“哦?”
里面的人听了,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又嬉笑了一番,然后才打了个哈欠,道:“来人。”
那太监立刻上前撩起帘子,众人这才看到车厢内的情形。
车厢很大,是因为摆了一整张床在里面,绵软幽香,坐在上面就跟坐在云堆里一般,此刻,里面正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
这个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身量不高,身材更是消瘦得如枯木一般,脸也是尖尖的,身上的衣衫凌乱,头发毛蓬蓬的,眼神涣散无神,眼底泛着乌青,一看就是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此人便是越国国君,李无裕。
当年越国宫廷内乱,越国太子与皇后被叛军所杀,国君留下的十几个儿子也几乎被屠杀殆尽,只留下了他这么一个不到七岁的小皇子,之后被夏侯纠拥立上位。他年纪轻,朝政自然都是交给大将军和宰相处理,等到大一点,通了人事,宰相和大将军又不断的往宫中塞人,他的身边美人不断,也就养成了荒淫无度的个性,朝政大事一概不问,每日只要有酒有女人,与他而言便是天下太平。
像刚刚这样的事,一路上已经发生了无数次了。
此刻,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美艳的女子,云鬓松乱,衣带垂落,一副春睡捧心的模样,看得人脸上直发热,她却一点都不怕人看,只用一只手轻轻的揉着李无裕的胸口,柔声道:“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众人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把头埋了下去。
李无裕也丝毫不觉羞耻,反倒跟那女子又耳鬓厮磨,调笑了一番,才懒懒的说道:“你们都跪着干什么,起来吧起来吧。”
众人如蒙大赦,可跪了这么久,大家的手脚都发麻了,相互搀扶着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连陈文雄这样惯于习武的人也踉跄了两步。
这时,突然传来了一声低喝:“大胆!”
众人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大将军夏侯纠从跟在皇帝车驾后面的一辆马车上跳了下来,他虽然没有身穿铠甲,但身形高大,神情凶悍,加上一只瞎眼被眼罩罩着,更透着一股狰狞相,原本站起身的人又有几个吓得跪了下来,其他的人也都纷纷低头不敢吱声。
只见夏侯纠走到陈文雄面前,呵斥道:“好大的胆子,竟然在陛下面前失仪。”
陈文雄冷笑了一声。
他们这些人跪在地上跪了那么长的时间,谁站起来能稳稳当当的,自己还算是站得稳的,夏侯纠揪着这样的小事对自己发难,根本就是故意找茬。
况且这种小事,陛下又怎么可能真的在意。
于是,他连看都不看夏侯纠一眼,只对着李无裕拱手道:“微臣知罪,望陛下恕罪。”
李无裕立刻说道:“大将军,些许小事,何必计较呢。”
夏侯纠道:“陛下,正是因为陛下对他们陈家的人太过宽厚,小事不责,才会让他们越来越有恃无恐,犯下大错。”
陈文雄道:“我们犯下什么大错了?”
夏侯纠道:“陛下今日亲临陡北镇,陈比日居然胆敢不来接驾,这难道不是欺君之罪吗?”
众人这才注意到,接驾的人里的确没有陈比日。
陈文雄立刻说道:“陛下恕罪,非是叔父不来接驾,而是叔父遇刺身受重伤,根本没有办法起身。若勉强起身,伤口崩裂,加重病情,岂不是反倒让人误解,说陛下不体恤臣下?”
夏侯纠冷笑道:“遇刺到底有没有受伤,还是两说;更何况,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伤还没养好?还不能起身?我看,分明就是推托之词,他这是在怠慢陛下。”
陈文雄道:“叔父乃是当朝宰相,一心为公,岂敢欺君?他的伤到底有多重,能不能起身,陛下和大将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们两个人吵了半天,才发现,国君一直没开口。
等抬头一看,却见李无裕已经跟那美人又调笑在了一处,根本没人听他们说话。
陈文雄的眉头皱了起来,但还是耐着性子道:“陛下。”
“啊?”
李无裕这才回过神来一般,看了看他们,然后说道:“好好,走吧,去看看宰相大人。”
夏侯纠狠狠的瞪了陈文雄一眼,众人这才起驾继续往镇内走去。
接驾的众人都跟在了马车的周围,陈文雄策马走到了他的大哥陈文枭的身边,压低声音道:“你刚刚为什么不帮我们说话?”
陈文枭面不改色的直视前方,只压低声音道:“说了也没用。这一路上我也不知催了多少次了,只要这个胡媚儿一开口,陛下就什么都不听了。”
陈文雄咬着牙道:“胡媚儿?这又是夏侯纠送到陛下身边的?”
第3461章 拖下去打死!
陈文雄咬着牙道:“胡媚儿?这又是夏侯纠送到陛下身边的?”
陈文枭道:“前些日子夏侯纠引见的,不过听说,是去年炎国那边送来的礼物。”
“炎国?”
“不错,”
陈文枭一边策马跟着往前走,一边低声说道:“这个女人,跟一只狐狸精似得专会魅惑君上,偏生还就叫胡媚儿。自从这她到了陛下身边之后,先前得宠的那几个美人全都失了宠,陛下对她可谓言听计从。陛下过来看望叔父,也是她一定要跟着。”
“……”
“这一路上若不是因为她,圣驾也不会拖延那么长的时间。”
陈文雄道:“所以,她是跟夏侯纠沆瀣一气了?”
陈文枭沉沉的点了点头:“嗯。”
陈文雄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着前方的马车,虽然帘子又一次垂了下来,可车厢内还是时不时的飘出一两声娇媚又慵懒的嬉笑来,幸好帘子放下了,否则,还不知里面的情形有多不堪入目。
陈文雄道:“看来这一次,事情不好办了。”
陈文枭压低声音说道:“不好办也得办。好不容易得到这一次的机会,总不能半途而废。”
陈文雄道:“那是当然。”
他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再说什么,只策马跟了上去。
陡北镇在过去虽然也算是一个边防重镇,但始终只是一个小镇,李无裕的车驾进入小镇之后,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陈比日的宅邸,府里的人早已经出来跪在地上迎接,李无裕走下马车后也没理这些人,就任由他们跪在地上,怀里搂着那胡媚儿一路调笑着往里走去,终于来到了陈比日的房间。
这里门窗紧闭,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无裕皱着眉头道:“这,怎么回事?”
陈文雄原本跟在后面,听见他问立刻走上前来,说道:“陛下,叔父他伤重难起,大夫特地嘱咐了不能让人打扰,所以下官才把这里服侍的人都撵了出去。”
“不能打扰?”
李无裕想了想,才转头对着身后跟着服侍的那些人说道:“那你们也不用跟着了,都下去吧。”
说完,又看了怀中的胡媚儿一眼。
胡媚儿噘着鲜红的嘴唇说道:“陛下,难道陛下要让妾身也回避吗?”
李无裕立刻笑着说道:“美人当然不用。”
陈文雄沉着脸没说话,只看着周围服侍的那些太监宫女都纷纷退出了这个院子,最后目光落在站在李无裕身后动不动的夏侯纠身上,上前笑着说道:“大将军,大将军莫非还要进去?陛下已经说了,还是不要打扰叔父得好。”
夏侯纠笑道:“怎么,多本将军一个人,就打扰到他了?”
陈文雄道:“叔父毕竟伤重。”
夏侯纠道:“正是因为他伤重,本将军才一定要进去看看。本将军与陈大人共事多年,情同兄弟,他伤得那么重,本将军怎么能不进去看望他呢?”
李无裕道:“大将军说得对。”
陈文雄没办法,只能让人上前推开大门,然后说道:“陛下请。”
于是,他们几个人便一道走进了屋子。
这个屋子虽然大,但门窗紧闭,空气也不流通,一走进去就觉得格外的憋闷,只有一点淡淡的光从窗户上透进来,屋子里浓浓的药味让胡媚儿刚一走进去就忍不住伸手捂住了鼻子。
李无裕也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往里张望了一下:“陈大人呢?”
“陛下……”
内室传来了陈比日颤巍巍的声音。
陈文雄立刻上前将屋子中间的那道帘子挽起来,众人才看到陈比日正奄奄一息的躺在里面的那张床上,他脸色苍白,身形消瘦,虚弱的样子好像一盏风中残烛,一口气都能把他给吹灭了。
昨天他尚且能起身发脾气,这个时候,却已经是一副气息奄奄,垂死的模样。
陈文枭立刻上前跪在床边:“叔父!”
陈比日看了他一眼,只点了点头,便抬头看向李无裕,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口中道:“陛下,老臣,老臣……”
可刚动了一下,就虚弱得又跌回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