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水显然是刚刚离火的，还冒着热气，浓郁的香味一下子充斥了整个房间，让原本因为紧张而一整天都没怎么吃饭，有些饥肠辘辘的两人顿时食指大动。
不过，陈比日还是问道：“你怎么来了？”
陈文雄也说道：“你没有跟大哥一起去邕州？”
那杜行勇虽然是陈家的家将出身，但这些年来主要还是跟在陈文枭身边做事，所以，不管大小事，他几乎都是紧跟在陈文枭的身边的，今夜却没有一起过去，让他们有些意外。
杜行勇道：“大公子说今夜不必跟那么多人过去，况且是夏侯纠要调兵，若我们这边的人都全数出动，倒是让他拿捏住了。”
说完，他将两碗热汤放到了桌上。
陈比日闻言，倒是轻轻的点了点头，道：“他倒是细心。”
“不止呢，”
杜行勇说道：“大公子还说，今夜大人和二公子一定会担心前方战事而彻夜难眠，大公子担心大人的身体，所以提前让人准备好了药膳，大人用了，好歹能进补一些。二公子也是一样，将来——还有许多大事等着二公子去做呢，可要保重身体才是。”
这话说得两个人心里不免有些难堪。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将来承担大任的人选上，陈比日选择的是陈文雄，所以才会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让陈文枭去领兵，谁知他不但心无芥蒂，还这样细心周到的关切自己的叔父和二弟，反倒显得他两人的行径有些小人。
陈比日老脸一红，道：“他真是——”
杜行勇只作什么都不知道，陪笑道：“大人用了还是早些休息吧，保重身体要紧。”
说完，便转身退了出去。
陈文雄看着那两碗散发着热气的热汤，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兄弟间的关切是一回事，可未来的飞黄腾达，甚至直上云霄又是另一回事，尽管陈文枭此举让他有些愧疚，可他并不会因为这样的愧疚就做出兄友弟恭的事来，毕竟，他要奔的，就是这个前程。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陈比日心软。
于是说道：“叔父，大哥他——”
他的话没说完，陈比日抬手轻轻的摆了摆，道：“不必说了。”
已经定下的大事，若临到头了再该，那不仅是不祥之兆，更是昏庸之招。他心里也有不忍，但路已经走到这一步，没什么后悔的余地了。
他端起那碗热汤，细细的喝了起来。
陈文雄便也不敢轻易再说什么，只心思复杂的也拿着汤，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
夜色在此刻，更深沉了几分。
眼看着已经寅时，外面并没有被攻开城门的混乱，但是，也并没有敌人退兵的消息，南院中的人渐渐也有些坚持不住，一些人哈欠连天，甚至就地蜷缩在墙角睡着了。
只有南烟，一直睁大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
离天亮，还早。
但，凭她进城之后对城中布防的了解，城北的守城军能够坚持到现在，也已经到了极限了，若再没有援军过来，只怕这一夜，他们谁也过不去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原本大家都有些昏昏欲睡，一听到响动立刻紧张了起来，生怕是越国人已经攻入城中，打到他们这里来了。
几个人吓得从地上一下子跳了起来。
“谁？是谁？！”
南烟微蹙了一下眉头，也抬起头来，而园中的那些侍卫立刻伸手扶上了剑柄，紧盯着前方大门。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就在这时，恍惚的灯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娘娘！”
第3518章 黎不伤的僭越
就像南烟所猜测的，从越国人发动突袭开始，坚持到了现在，已经整整两个时辰，邕州城北的守城士兵也已经到了极限。
可是，城楼下方，还源源不断有的越国士兵在往上涌。
率领士兵闭门固守的是参将韩立光，他身负两处箭伤，只拿宝剑削去了箭身，箭头还留在身体里，血只勉强止住，但根本没有来得及包扎休息的机会，仍旧站在城楼上率领众将士坚守。
而不止是他，其他的士兵，也大多负伤，剩下的耗了这一夜，体力也到了尽头。
可是，城楼下的越国人还不断的往上如密雨般的射箭，嗖嗖的声音不绝于耳，甚至连墙垛都被坚硬的箭矢射得碎石飞溅，让城楼上的人站不直身子。
同时，城门下面，在巨大的攻城锤一记记重锤之下，铁皮包裹的城门木屑飞溅，内里已经完全中空，只剩下几根铁架还在勉强支撑，但这个时候，铁架也已经被拉得到了极限，只再一击，恐怕就撑不住了。
韩立光心急如焚，抓着身边的人就大喊：“援军呢？有没有援军过来？！”
旁边的士兵躲闪着从城楼下射上来的箭，绝望的道：“还没有。”
“一个都没有吗？”
“大人，一个都没有……”
这一刻，韩立光满脸是血，又被汗水冲开，整个人显得狼狈又疲倦，他支撑到现在，就是因为相信一定会有援军赶来，事实上，援军早该到了才是，但是没想到的是，他们支撑了比平常能做到的多得多的时间，却连援军的影子都看不到。
难道，皇帝不管他们？
不，这绝对不可能？
就算皇帝此刻不在城中，但贵妃还在城中。况且，城内还有那么多的老百姓，丢掉邕州城，让越国人进城来烧杀抢掠，对皇帝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可是，为什么援军还不来？
这样矛盾的念头不断的扎在他的心上，韩立光早已经筋疲力尽，扶着墙垛几乎快要站立不稳，而旁边的士兵们相互搀扶着，不断的问道：“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城楼下那沉重的攻城锤发出了最后一记。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如同惊天的霹雳直打在了每个人的心上，整个城楼都震荡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城门像一个疲惫的老人，终于不堪重负，在一声长长的哀鸣之后，慢慢的倒在了地上。
烟尘四起。
随着烟尘腾起的，还有不断逼近的杀喊声，城内的士兵早已经精疲力尽，这个时候，眼看着越国人挥舞着刀剑，狂啸着从烟尘后杀了进来，他们全都陷入了绝望。
完了……
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援军？！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这两个字，可是，他们又担心是自己死在顷刻，脑子里闪过了幻觉，所以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看向他们的身后。
漆黑的夜色中，一队人马猛地冲出了夜幕，朝着前方杀进城中的越国人冲了过去。
“是援军，真的是援军！”
人群中，有人大喊了起来。
借着城楼上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光，他们这才看清，是特木勒率领的泰宁卫手持长刀，骑马掠阵而来。而从城外冲进来的越国士兵显然没有想到，城内居然还有这么一支生力军在等着他们，原本气势汹汹的冲入城中，甚至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健硕的骏马已经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冲到眼前，瞬间将几个站在大门中央的越国士兵直直的撞了出去。
惨叫声响彻天际！
“是泰宁卫！”
城楼上的士兵一眼看到特木勒，高兴得差一点跳起来，韩立光见此情形，也大松了一口气，随即便抓起手中的长剑，对着身后的士兵喊道：“众将听令，立刻跟着我一鼓作气，把这些越国贼子杀回去，绝对不能让他们伤害邕州城内的老百姓。”
那些士兵们奋战了一夜，本也不甘心就此失败，没想到泰宁卫来得如此及时，狂喜之余也生出了一点力气，于是大家群情激奋，全都呼喊着又冲入了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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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那高大的身影已经走到了南烟的面前，不知从哪里突然吹来一阵风，吹得廊下的灯笼都摇晃了起来，明灭不定的红光照在那张脸上，南烟一眼就看到了那双熟悉的，如狼一般的眼睛。
她的喉咙顿时动了一下。
“黎……不伤？”
黎不伤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俯身行礼：“娘娘。”
南烟扶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看着黎不伤：“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她立刻抬头看向他的身后——她知道，黎不伤作为锦衣卫都指挥使，今天是一直跟着祝烽行动的，他突然出现在这里，那祝烽人呢？
黎不伤只一抬头，看见南烟的目光，眼神不自觉的暗了一下。
但他立刻平静的说道：“陛下让微臣回来，护娘娘周全。”
南烟皱了一下眉头：“你？”
不仅是她，连一旁的彤云姑姑和若水都忍不住心生疑惑。若水小心，却也大着胆子说道：“黎大人，就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吗？”
皇帝再是托大，也不会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只派一个锦衣卫都指挥使到贵妃身边来保护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