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烽拿下巴点了她一下:“先吃点东西吧,别饿得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南烟这才笑了笑,抱着心平道:“快坐下来,先喝点粥。”
心平便靠着南烟身边坐下,南烟亲自盛了半碗粥给她,她扒着碗小口小口的喝,喝着喝着,又抬眼看祝烽一眼,像是有话要说。
祝烽只淡淡道:“有什么话,都吃饱之后再说。”
心平想了想,便大口大口的开始喝粥。
南烟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慢一些。”
于是,一家三口就这么围着桌子坐着,祝烽虽然一句话不说,却也坐着没走,南烟不时的给心平夹一点菜,安静的房间里就只剩下心平呼噜呼噜喝粥的声音,倒是显得格外家常,甚至透着一点温馨。
不一会儿,她总算吃饱了。
还憋着打了个嗝。
南烟忍着笑,拿出手帕来给她擦了擦嘴角,然后柔声问道:“还要不要再回去睡一觉?”
心平摇摇头,道:“儿臣有话要跟父皇说。”
南烟立刻抬眼看了祝烽一眼。
虽然这孩子刚刚进来第一句喊了娘,可从头到尾,她的心思明显都是在她的父皇身上,南烟也知道,今天早上祝烽回来的态度,也肯定让这孩子心里不安,否则,她也不会这么找着过来。
而祝烽,一直坐在这里没事也不动,似乎也是在等着女儿开口。
这个时候,他斜着看了心平一眼,淡淡道:“你要跟朕说什么?”
心平抿了抿嘴,慢慢的站起身来,然后对着祝烽恭恭敬敬的跪拜在地,说道:“儿臣,儿臣叩谢父皇救命之恩。”
祝烽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着不动,只淡淡说道:“你是朕的女儿,朕自然会救你。但你懂得感恩,这也很好。”
南烟微笑着道:“快起来。”
说着,牵着女儿的手将她拉起来,正要伸手帮她拍掉膝盖上的灰尘,却听见心平又说道:“可是,儿臣还有一件事不明白,还是想要跟父皇问个清楚。”
一听这话,南烟的眉头一蹙。
难道,心平又要旧事重提?
她正要说什么,却见祝烽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显是在示意她不要阻拦,然后说道:“你要问什么,问吧。”
心平咬了咬下唇,虽然明显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郑重的说道:“儿臣还是不明白,父皇为什么要把金陵的粮食都调走,都送到越国去,还有,还——还烧死那些饥民。”
“心平!”
南烟低喝了一声。
眼看着好不容易父女两的关系缓和了一点,偏偏这孩子就是这么倔,还是要提这件事,她只怕祝烽又要生气,急忙出声喝住了她。
心平这两天原本就担惊受怕的,被母亲这么一吼,哆嗦了一下,低下头去。
不过,祝烽却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淡淡的看了南烟一眼,示意她不必如此,再低头看向自己那眼睛红红,显得怯生生的女儿,沉声说道:“你还是不明白?”
心平沉默了一下,老老实实的摇头。
她是真的不懂。
祝烽道:“那,你怎么没再跟朕生气?”
“……”
这一次,心平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一些,她想了许久,才轻声说道:“儿臣只是觉得,父皇做的许多事情都好像有别的深意,只是儿臣不懂。”
祝烽道:“所以,你是想问问,在这件事上,朕是不是也另有安排?”
心平点点头。
祝烽的脸上晃过了一丝似是笑意的影子,但他并没有笑,而是平静的看了女儿很久,然后伸出手去,用力的按了一下女儿的头顶,才说道:“能这么想,已经比之前好出一大截了。”
心平立刻抬起头来看向他,眼睛都亮了。
而祝烽又接着道:“可是,却想不通,想不透,那还是不够。”
南烟在一旁轻声道:“她才多大……”
祝烽道:“若是别的孩子,想不通也无妨,因为他们的蠢钝只碍着自己,不碍着别人;可身为朕的女儿,身为公主,本就该比别的孩子更聪明,也要更刻苦,否则将来,说不定会遗祸他人。”
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
心平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她咬了咬牙,道:“儿臣愚钝,还请父皇教导儿臣。儿臣想要知道,父皇到底做了什么儿臣不知道的,这一切,是不是都情有可原。”
第3535章 吃饭,才是最要紧的事
心平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她咬了咬牙,道:“儿臣愚钝,还请父皇教导儿臣。儿臣想要知道,父皇到底做了什么儿臣不知道的,这一切,是不是都情有可原。”
祝烽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点头,道:“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
“……”
“你有心向学,朕心甚慰。”
“……”
“朕也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朕之前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另有安排,但到底是什么,朕不会告诉你。”
心平惊了一下,抬头看向他:“为什么?”
祝烽道:“朕说了,身为朕的女儿,不能愚钝。”
“……”
“若愚钝,那就得磨炼自己,把自己磨得不那么愚钝。”
他这话,让这个只有十来岁的小公主为难了。心平忍不住皱起眉头,嘟囔着:“这,儿臣要如何磨炼自己……”
祝烽道:“多看,多想。”
“……”
“而且,别光用眼睛看,得用心看,更要用心想。”
“……”
“你有——一个月的时间,朕希望你把你的愚钝磨得敏锐一些,去看到作为一个公主应该看到的东西。”
心平原本还有些怨怼,自己的父皇也太苛刻了,竟然什么都不告诉她,就只让她去看去想,她根本无从去看,无从去想,不过,当听到他后面说的话,又有些疑惑,问道:“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的时间,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祝烽淡淡笑了笑,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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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国纪,长平十五年夏。
邕州大战,越国大将夏侯纠被泰宁、福余两卫斩杀于城北,其余人马,死伤无算。
越国国君李无裕身死陡北镇,其兄,在当年越国内乱中失踪整整十五年的前太子李无伤归国,于大罗城登基,改年号为大势。
而李无伤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正式对炎国发兵宣战。
消息传到南院的时候,祝烽正跟南烟,心平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心平一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筷子差一点跌落下去,幸好她一把捏住了。可是,正当她抬起头来,准备向她的父皇发问的时候,就听见旁边传来“哒”的一声。
转头一看,是南烟手里的筷子碰到了一起。
虽然他们一家人吃饭也不那么讲究,有的时候甚至连服侍的人都不用,亲亲热热的坐在一起,但,毕竟出身名门,也做了这么多年的贵妃,南烟还从来没有这样过。
而她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心平轻声道:“娘,怎么了?”
“……”
南烟沉默了一会儿,才像是有些回过神来似得,对着心平笑了笑:“没事。快吃饭。”
心平却已经吃不下饭了,她说道:“要打仗了呀。”
这句话,就像是打破了一个表面平静的假象一般,南烟的呼吸都沉了一下,她抬头看向祝烽,思虑再三,还是忍不住沉声说道:“黎不伤他——”
祝烽淡淡纠正道:“他已经不是黎不伤了。”
“……”
“从今往后,你们都得记着,他是李无伤。”
南烟的呼吸更沉重了几分。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她一直有一种脚踩在云端上,一直没有踏实的感觉,而今天,心中的那一点不安也终于变成了现实。
成为李无伤的黎不伤,做回了越国国君,却也正式对他们开战了。
南烟道:“皇上都做好准备了?”
祝烽淡淡道:“若无准备,朕怎么会那么容易放他回去?”
一旁的心平更是睁大了双眼,看看南烟,又看看祝烽,突然说道:“父皇之前说儿臣有一个月的时间来想清楚那些事,就是说这个吗?”
祝烽淡淡一笑:“这回倒是不笨。”
心平睁大眼睛:“父皇的意思是,这次打仗要打一个月。”
祝烽道:“嗯。”
心平道:“父皇为什么知道要打一个月?咱们能赢吗?”
南烟在一旁道:“你父皇不打无把握的仗。他一定会赢的。”
祝烽嗔了她一眼。
虽然他是不打无把握的仗,但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常胜不败。当然,他也明白南烟这么说,是为了在女儿的心里重塑自己的形象,便也不跟她计较“吹牛”的事。
他说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朕有准备,自然更有胜利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