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烽伸手捏了捏她的后脖颈,拿眼神示意南烟,不用时时都给这丫头泼冷水,然后说道:“不过,心平刚刚问得也对。张栩,你们这几日观察的情况如何,越国人每天都是这个时候吃晚饭的吗?”
张栩立刻说道:“开战的前几日,除非项将军那边突袭,否则他们每日三餐,末将这边见到炊烟的时间也是定时的。”
祝烽道:“那这几日呢?”
张栩道:“近三日,每天只能看到两次炊烟升起,一次是辰时,一次是戌时。”
心平在一旁认真的听着,这个时候说道:“他们每天只吃两顿饭呀。”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那些炊烟也已经隐入了晦暗的天色当中,几乎只能看到模糊的山岭的轮廓了。张栩说道:“皇上,天色已晚,皇上和娘娘,还有殿下最好不要站在城头。”
因为身边有人举着火把,万一被人发现皇帝贵妃站在这里,越国人放冷箭就糟了。
祝烽也点点头,便领着南烟和心平进了一边的谯楼坐下休息。
心平还惦念着刚刚想到的事情,坐在祝烽身边,仍旧伸手扯着他的衣袖说道:“父皇,越国人为什么一天只吃两顿饭?”
祝烽道:“你觉得为什么?”
心平想了想,道:“之前,母妃就只让儿臣一天吃两次。”
听到这话,南烟差一点笑出声来。
祝烽也忍着笑,拧了一把她的脸蛋儿,道:“那是你娘觉得你太胖,胖得跟御花园那只跑不动的猫一样。再这么胖下去,朕也懒得带你出来了。”
心平气鼓鼓的哼了一声,想想又说道:“可是,越国人不会嫌自己胖啊。”
“……”
“吃饱一点,打仗才会更厉害。为什么一天只吃两顿呢。”
正好这个时候,有人奉上了茶,南烟拿起茶杯来吹了吹沫子,冷冷道:“你再想想为什么。”
心平拧着眉毛,一脸凝重的坐在椅子上认认真真的想着。
两个大人看着她这样,都差一点笑出声来,但也都还憋着。祝烽也拿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茶,忍不住皱眉道:“怎么是隔年的龙井。”
南烟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在这里本来就吃不到茶,皇上突然过来,能临时准备一点也不容易,就将就了吧。”
祝烽轻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
反倒是心平,她听到这番话,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抬起头来说道:“是没有!”
两个人立刻低头看向她。
祝烽道:“什么没有?”
心平道:“越国人每天只吃两顿饭,是因为他们没有粮食了!”
她说着,指着茶杯道:“就跟这茶一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没有好茶,所以父皇过来,也喝不到好茶,对不对?”
第3539章 他应该是在催粮
心平道:“越国人每天只吃两顿饭,是因为他们没有粮食了!”
她说着,指着茶杯道:“就跟这茶一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没有好茶,所以父皇过来,也喝不到好茶,对不对?”
祝烽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用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这个女儿,然后又抬头看向南烟,眼神里多有几分得意,南烟虽然也难掩脸上的笑容,但见祝烽这么看着自己的了,又沉下脸来,故意冷冷道:“说起吃的,脑子都灵光了不少。”
说完,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回,心平根本无暇顾及她话语中的“奚落”,只兴奋的抓着南烟的手:“母妃,我说对了对不对?他们没有粮食,所以一天只吃两顿,对不对!”
南烟终于笑了起来,伸手用力的捏着她的小鼻头晃了两下:“算你说对了!”
祝烽含笑看着她,道:“朕的女儿,怎么可能不灵光。”
心平高兴得差一点站到椅子上蹦跶,还是南烟叫住了她,她才规规矩矩的坐下来拿起茶碗喝茶,但到底难耐兴奋,两条腿不停的晃悠。南烟微微沉下脸道:“不可以忘形,你这哪是一个公主该有的样子,太轻浮了。”
一听这话,心平立刻夹紧两条腿,老实了起来。
不过,也正是南烟的一盆冷水给她泼下来,她倒也冷静了一些,再回头想想,小脑瓜里又浮起了一点疑惑,说道:“可是,他们怎么会缺粮呢?这些年,父皇不是一直让人给他们运粮食过去的吗?”
这个话题一直都是父女俩这大半年来的禁忌话题,现在说起来,心平虽然也不像过去那么暴躁,但,心里还是免不了不悦,不由得噘了一下嘴。
南烟在一旁道:“又是开口就问?”
心平回头看了她一眼,南烟道:“才教过你的,遇上什么事先自己想,想不通了再问。”
心平噘嘴道:“好嘛。”
她拿起茶杯来又喝了一口,那茶味的确不怎么样,涩得她一张小脸都皱到了一起。祝烽忍不住笑了笑,然后说道:“好了,今天也带你过来看过了,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心平点点头,乖乖的跟着他们两下了城楼。
等回到南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南烟领着心平下去休息,而祝烽则是拐了个弯,去了书房。
看着他的背影,心平轻声说道:“母妃,父皇还要忙什么事?”
心平牵着她的手往前走,道:“自然是大事。”
心平睁大眼睛道:“不能告诉我们吗?”
南烟哑然失笑:“你最近可是糊涂了?你父皇让你想想那些事情是想让你多懂事一些,可不是让你去随便干政的。后宫的嫔妃都不准随便过问,更何况你小孩子家家的。”
心平睁大眼睛道:“可母妃不是曾经垂帘听政过吗?”
南烟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道:“不准胡说!”
“……”
“那是你父皇生病不能理政,你太子哥哥又小,本宫才去帮着过问了一些。”
心平压低声音,轻声道:“所以,女子也不是不能干政嘛。”
南烟看着她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正好这个时候也进了屋子,她关上房门,认真的说道:“这话你也不要随便乱说。女子不是不能干政,你父皇就曾不止一次与本宫讨论政事,也在着意的教导你。可是,就大部分情况来说,如果女子的眼光眼界不够高,比如你——如今连你父皇做完的事情,你都还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女子干政,那政务岂不是要一团乱?”
“……”
“想要得到权力,就要先有能力。若没有能力却去擅使权力,权力就会变成伤害自己,更伤害别人的东西,你明白吗?”
这一次,心平倒是听明白了。
她轻声说道:“可是,父皇也太厉害了,他这么多年就做一件事,还不告诉别人。若是儿臣,儿臣可憋不住。”
南烟笑了起来:“做大事的人,最是要少言不泄。你啊,还差得远呢。”
他们母女两在这边说笑,而另一边,祝烽坐在书房里,不一会儿,锦衣卫都指挥使方步渊便进来行礼问安。小顺子在门外,小心翼翼的将大门关了起来。
祝烽坐在桌子后面,面色跟屋子里的光线一样阴沉。
他沉声说道:“让你去探听消息,可有结果?”
方步渊低着头道:“皇上恕罪。自从两边开战之后,黎——越国国君调集了近十万大军围在陡北镇外,将那里围成了铁桶,连正经的越国商人都被阻隔在外,微臣的人几次想要混进去,都被拦了回来。”
祝烽淡淡道:“李无伤曾是锦衣卫都指挥使,他很明白锦衣卫行事的风格,锦衣卫想要混进去,自然没那么容易。”
方步渊又说道:“不过,微臣还是探到了一些消息。”
“哦?”
祝烽抬眼看向他:“什么?”
方步渊道:“五天前,驻守陡北镇的陈文枭开始派人前往大罗城急送书信。一开始是一天两封,到昨天,已经是一天五封,像是在催促什么。”
祝烽道:“他在催促什么?”
方步渊道:“书信微臣没能截下来,不过微臣猜测,他应该是在催粮。”
祝烽道:“你如何这样猜测?”
方步渊道:“陡北镇虽然有军队镇守,微臣的人进不去,可是,他们并没有看守其他的地方。而之前数年陈比日经营陡北镇,曾经在陡北镇西南十里处开设了一个粮仓,想要存储他在此地开垦良田的产出。开战之后,陈比日还将那个地方作为了临时战备的存储点。微臣派人过去探查,发现那里的粮仓已经空了。”
祝烽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方步渊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其实,对于只负责收集情报,执行皇帝决策的锦衣卫来说,他刚刚那些话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职责范围,不过,也是因为觉得良机难逢,如果越国人真的缺粮,他们应该立刻趁机进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