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会吃腻了,如今一口都不想吃了。
他说道:“你如今也长大了,所以朕和你母亲才能放心把你留在京城,但你怎么能这么管不住自己呢?”
“……”
“口腹之欲这种东西,只图一时的畅快,就像冬天人们在雪地里拿谷子引着鸟雀走进陷阱里一样,你愿意像那些被抓的鸟儿一样吗?”
“……”
“你要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就得克服这些欲望,管住自己,明白吗?”
他的话虽然少,却是掷地有声,祝成钧听得心头一震。
这些日子,他在军中不仅仅是习武,也要跟着学习兵法,一听祝烽说起鸟雀被雪地里的谷子引着走进陷阱里,就像看到自己领兵走进敌人的包围圈一样,顿时心都揪了起来。
他皱着眉头说道:“儿臣明白了。”
祝烽这才点点头,又对着南烟道:“好了,他知道错了,你就别再骂他了。”
南烟看着小儿子一脸难过的样子,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怕再闹下去,这孩子被他们训得都没胃口吃饭了,于是说道:“好了好了,赶紧吃饭,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大家都拿起碗筷了,这个时候才发现,心平坐在一旁,盯着手里的糖葫芦不动了。
南烟道:“你又怎么了?傻了?”
心平盯着那糖葫芦,又慢慢的抬头看向祝烽,突然说道:“我明白啦!”
众人都有些讶异,祝烽道:“你明白什么了?”
心平道:“儿臣之前一直奇怪,为什么父皇每年让咱们这边给越国运了那么多粮食过去,可他们如今还是缺粮,连在军队里也只能一天吃两顿饭,儿臣现在明白了。”
祝烽道:“哦?你说说看为什么。”
心平道:“因为他们浪费!”
祝烽和南烟立刻对视了一眼。
心平道:“就跟这糖葫芦一样,以前父皇和母妃管着儿臣和弟弟的时候,我们两都跟宝贝一样,能吃一次就开心得不得了;可是,父皇和母妃带着儿臣离开京城,弟弟一个人留下,他能就随便吃糖葫芦了,反倒不珍惜了。”
“……”
“越国人也是一样的。以前他们缺粮,所以格外珍惜粮食。可这些年,父皇每年给他们送去那么多粮食,他们吃的东西多起来了,自然也就不想过去那么重视粮食了,开始随意浪费,反正每年父皇还要给他们送去。可这一次,咱们不给他们送了,但因为他们浪费得太多,没有储粮,所以现在粮食不够吃了。”
说着,她凑到祝烽的跟前:“儿臣说得对不对?”
“……”
祝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
眼中慢慢都是笑意。
一旁的南烟虽然也沉默着,可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惊喜的表情。
有点不太敢相信,这个从来都不识愁滋味,哪怕吃了亏也长不了太多记性的女儿,这一次竟然通过这么一件小事,把越国的那件事给想通了。
这孩子,开窍了!
南烟笑着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嗯,不错。”
听见母亲这么一说,心平立刻明白自己是想对了,但她还是固执的抓着祝烽的胳膊晃了一下:“父皇!”
祝烽知道,她是一定要得到自己的肯定。
于是也笑了笑,伸出手指来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微笑着说道:“不愧是朕的女儿,果然一点就通。”
心平立刻开心的笑了起来。
坐在她身边的祝成钧眨眨眼睛,好像完全不在状况内,但,他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姐姐话语中的几个词,立刻说道:“父皇,越国缺粮?”
祝烽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道:“你的耳朵倒是会长,一听就听到这个了。”
祝成钧的脸都有些发红,是他极度兴奋时的样子,忍不住站起身来说道:“如果越国缺粮的话,那——”
不过,不等他的话说完,祝烽已经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说道:“好好的吃饭,这个时候,不是讨论越国的时候。”
闻言,祝成钧只能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又坐了回来。
原本因为心平的事情还很高兴的南烟,在看到小儿子这幅样子,和祝烽那仿佛早有安排的模样,心里那一点不安的阴霾更重了一些。但这个时候,祝烽已经拿起碗筷来,说道:“好了,有什么话都等吃完饭之后再说。”
心平刚刚放下了一桩心事,倒也没有注意饭桌上的某些暗流,她只是小心的把糖葫芦又放回盒子,然后把盒子放回到箱子里让人拿去偏屋放好,然后开开心心的坐下来跟家人一道吃了一顿饭。
第3548章 朕跟他,谁做主?
一顿饭吃完,下面的人立刻来服侍汉王殿下下去清洗休息,心平也抱着她一盒宝贝糖葫芦,开开心心的休息去了。
而南烟交代完这边的事之后,紧跟着去了祝烽的书房。
“皇上这一次把成钧叫来,到底要干什么?”
一进书房的门,连安都没请,南烟直接走到书桌的一边,面色凝重的开口询问,而祝烽原本还在批阅跟着祝成钧一路送到的一批新的奏折,听见她这话,头也不抬,笔也不停,只不紧不慢的说道:“后宫不得干政。”
“皇上!”
南烟一心急,抓着桌上的镇纸用力的顿了一下。
这个举动,可以说是忤逆了。
祝烽自己也知道,随随便便一句话打发不了这个贵妃,只能轻叹了一声,将笔放到一边,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南烟。
“你又干什么?”
南烟面色凝重,眉宇间像燃着火一样,开口的时候也透着一股急躁,急切的说道:“皇上这一次为什么把成钧叫来,而且连说都不跟妾说一声?皇上让他来干什么?”
祝烽道:“咱们这边在跟越国干耗着,耗对方的粮草,咱们不是也得消耗粮草?他就是来运粮的。”
南烟道:“运粮?运粮需要动用堂堂汉王殿下?”
祝烽道:“汉王怎么了?汉王就不能动了?朕当年做燕王的时候还真刀真枪的跟倓国人拼杀呢?他又有多金贵了?”
听到这话,南烟也意识到自己刚刚那话过分了。
且不说身为皇子,既然享受了皇子的尊荣,自然就要承担皇子该承担的责任,不管是高皇帝,还是祝烽即位之后,都是这么做的;单说这些年,尤其是从玉门关回来之后,祝烽就一直在军事上刻意栽培他这件事,南烟就不是不知道。
可是,知道归知道。
如今眼前的情况,还是让她有些难以面对,那毕竟是自己的小儿子,而且,他还那么小。
南烟深吸了一口气,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皇上之前一直在等,就是在等成钧?这一仗,皇上不打算亲自去打,是要让成钧去打?”
话说到这里,也就再也无法掩饰了。
祝烽沉默了一下,才又抬头看向她:“你不愿意?”
南烟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流快了,让她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两只手用力的抓着那个青铜制的镇纸,哑声说道:“皇上,他才十岁。”
祝烽平静的道:“虚岁已经十二岁了。”
南烟道:“可寻常人家的孩子,谁十二岁就能上战场?”
祝烽道:“他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吗?”
“……”
“他是朕的儿子,他是从小到大就享受了百姓供养的皇子。寻常人家的孩子能有这样的富贵?”
“……”
“他享受了这些富贵,也就必须得比寻常人家的孩子更快长大,更早的承担责任。”
“……”
“这一点上,你应该跟朕站在一道,怎么现在反倒与朕背道而驰?”
南烟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她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可是,事到临头了才发现,道理容易说,割肉难下手,儿子是自己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生下来的,一想到他小小年纪就要被皇帝丢上战场,可能还要跟越国人真刀真枪的去拼杀,心里就像是又被割了一块肉似得。
她捏着那块镇纸慢慢走到一边靠窗的椅子坐下,一言不发,只用力的拧着那镇纸。
看着满脸难色,又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样子,祝烽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身边也坐下,伸手笼到了她的手上,轻声说道:“孩子终究是得长大的,你得放手。”
南烟抬头看向他,鼻头都有些红红的,声音也带着一点颤迹。
“这孩子从小到大,妾就没插过手。”
“……”
“如今,皇上就要让他去上战场了。”
“……”
“若他真的有什么损伤,那我——”
祝烽伸手用力的捏了她一把,道:“你还真的以为朕会让他去死人堆里打滚?他难道就不是朕的儿子,朕就不心疼他?”
闻言,南烟心里又一动。
“那皇上是——”
祝烽道:“朕早就跟你说过了,这一仗是不能打得难看,所以,不会有你想的什么屍山血河,要打,得打得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