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烟皱着眉头看向祝烽,他经历了刚刚的一番折腾,脸色也有些苍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一直闭着眼睛养神,这个时候才慢慢的睁开了一线眼睛,轻声说道:“行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汪白芷道:“微臣告退。”
说完便退了出去。
等到他出去又关上了门,屋子里立刻变得闷热起来,可开窗的话蚊虫又不少,南烟便让人多拿了两个冰盘来放在屋子里,仍旧关紧门窗,自己还坐在床边,拿着团扇亲自给祝烽扇凉。
祝烽笑着看着她:“劳贵妃娘娘大驾了。”
南烟等了他一眼,又靠在床头,轻声说道:“皇上怎么想的?”
“……”
“妾也觉得这个地方太热了,都过了九月头顶还是跟烧着火一样,再呆下去,皇上的伤只怕还要拖一阵。”
“……”
“可是——”
见她犹豫不决的样子,祝烽笑了笑,道:“还很少有事让朕的贵妃这么左右为难的。”
南烟沉着脸道:“这可不是小事。”
祝烽道:“也没那么严重。既然这个地方不适宜养伤,那咱们走了便是,在这边也呆了大半年了,该回去了。”
南烟道:“可这一路舟车劳顿,皇上怎么经得起?”
祝烽道:“怎么就经不起了?再说了,朕又不是什么瓷娃娃,还能一碰就碎?”
“……”
“这一路上,留神些就是了。”
南烟想了想,道:“那,妾就让人下去准备了?”
祝烽半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南烟又说道:“但这两天还是暂时别动,等皇上再养养再说。而且一定要让他们做好周全的准备,这一路上都要万无一失才好。”
祝烽看着她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她,柔声道:“都听你的。”
南烟把事情吩咐下去之后,又坐回到他身边,一边扇着扇子,一边轻声说道:“其实,早些回去也好。之前太子派人过来请安的时候,路过金陵也去给宜妃和永平请了安,皇上受伤的事他们肯定也知道了,但妾一直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清楚,只怕这些日子,他们也担心得寝食难安呢。”
祝烽半眯着眼睛道:“你们女人啊,就是喜欢瞎操心。”
南烟怨怼的瞪了他一眼:“那咱们就都不操心了。”
祝烽道:“那朕还清静呢。”
他说着想要换一个姿势,但一用力胸口立刻就传来一阵痛,南烟急忙放下团扇扶着他,说道:“皇上就不能喊一喊人?什么事都要自己动,那跟普通老百姓有什么不一样?”
祝烽道:“朕又不是废人,翻个身还要叫人。”
两个人一边斗嘴,倒是一边给祝烽换了个姿势,刚刚那一动又热出了一身汗,南烟便让人把冰盘搬得更近了一些,只是又拉了一条薄毯来给他盖上。身边有冰盘散发着丝丝凉意,还有南烟轻轻的摇扇吹过的凉悠悠的风,倒是让祝烽舒服了不少。他半眯着眼睛几乎都要睡着了,突然又想起什么来,睁开眼道:“既然都要走了,那最好在走之前把那件事给办了。”
南烟愣了一下,但立刻回过神来:“皇上是说,若水和陆临川的事?”
祝烽点头道:“他们都在这里,还能有点时间谈谈这些儿女私情,若一走,这一路上就指不定还有没有那个闲心了,等再回京城,陆临川自然有他自己的事去办,事情怕是就要拖下去了。”
“……”
“若水这丫头,也是妙明留下的,若是年纪拖大了还没嫁,说起来也有些对不起她。”
南烟点了点头:“这倒是。那,妾让彤云晚些时候就过去,探探陆临川的口风,若他真的有心,有妾在,不怕事情不成。”
祝烽笑道:“你别把事情办砸了就好。”
这边一听说皇帝陛下和贵妃娘娘要准备起驾回京的消息,整个南院,连同邕州府都忙碌了起来,不过,南烟将所有忙碌都声音都隔绝在一墙之外,尽力给祝烽最安静的修养空间,
而另一边,彤云姑姑也加紧配好了治疗烧伤烫伤的药,没过两天便亲自给陆临川送过去了。
送去的时候,他正在跟一伙兄弟一道吃饭,看见彤云姑姑来了,立刻放下晚饭跑了过来,还顺便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说道:“姑姑你来啦。”
彤云姑姑笑道:“那,这是给你配的药,你赶紧用吧。”
陆临川感激的接过来,又笑道:“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还劳烦姑姑百忙之中抽空来配这个药。”
彤云姑姑笑道:“怎么就不是大事?”
她说着,偏过头去看了看陆临川的脸,他的身上有几处烧伤,衣服遮着倒还看不到,但有几点火星蹦到了脸上,右脸颊靠耳根的地方烫出一串燎泡来,虽然不显眼,但仔细看还是不太好看。
彤云姑姑道:“漂漂亮亮的小伙子,脸上留疤可不好。你们这边的军医又只管治你们的伤,可不管你们好不好看。”
陆临川不好意思的道:“我们男人,好看倒也不要紧。只是经常跟着汉王殿下,脸上有疤有碍观瞻罢了。”
彤云姑姑立刻道:“怎么不要紧?”
“啊?”
“媳妇都还没娶,怎么能破相呢?”
听见她这么说,陆临川像是想到了什么,莫名的红了脸,一看他这样,彤云姑姑也笑了起来,然后说道:“陆公子,我问你一件事……”
第3584章 神仙眷侣
这天傍晚,南烟在院子里找了祝烽好一会儿,却都没见人影,连两个孩子都没看到,她原本笑容可掬的脸色渐渐的沉了下来,后来听说皇帝去了书房,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急匆匆的跟了过去。
一推门,就看见祝烽坐在桌前,正拿笔写着什么。
“皇上!”
南烟捏着袖子气冲冲的走了过去,皱着眉头说道:“皇上怎么又跑过来?”
“……”
“不是答应了妾,这些日子好好休养不操心的吗?”
祝烽慢慢悠悠的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道:“你看看你,身为贵妃一点稳重都没有,这么风风火火急赤白脸的,像什么样子?”
南烟一看他一点都不心虚的样子,心里立刻咯噔了一声。
祝烽虽然身为九五之尊,却还是个讲理的,虽然很多时候也以势压人,可就算压人,只要他理亏,他多少还会有一点理亏的样子,南烟只要抓住他这一点,一般情况下都能在斗嘴的回合中大获全胜。
但这一次却显然不是。
她想了想,便低下头去看祝烽写的东西,原来他并不是在批阅奏折或者写什么文书,而是在练字。
一张雪白的宣纸,上书四个大字——
神仙眷侣。
大概是因为受了伤的关系,他的力道不够,笔力显然不及往日浑厚,但力度不够,字态却多了几分风流,看上去不像是他写的,倒像是不知哪里的闲云野鹤所书。
南烟一看,立刻“哎唷”了一声。
而祝烽已经放下笔,那一旁的手帕擦了擦手,道:“哎唷什么?又没人踩你的尾巴。朕不过练几个字字,就白白的被你抱怨了一番,你还不舒服了?”
南烟立刻满脸堆笑,道:“皇上写得真好。”
祝烽道:“呸!”
“妾说的是真的!”
南烟也脸皮厚,绕过书桌走到他身边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番,笑道:“这样的字,就算不说是皇上写的,拿到字画铺里开张也得十两银子。”
祝烽又下死劲的啐了她一口。
他虽然放不下国家大事,但这一次的伤的确不轻,他自己也隐隐感觉到如果调养不好会给身体留下大问题——事实上,和谈之后又一次伤口崩裂,已经是很坏的情况了,为了不让南烟再担心,他是下了决心要暂时放下手头上的事好好的调养。
只是人忙惯了,闲下来总是难捱,偏生别的事又不能做,他便索性到书房来练字。
一来这不是什么剧烈的活动,牵扯不到伤口;二来,练字能静心,还能稍稍的动一动手,免得自己坐着发霉。
可谁知道南烟一过来,张口就没好话。
他真恨不得撕了她的嘴。
南烟对着那幅字却是越看越喜欢,还拿起来小心翼翼的吹干了墨渍,欣赏了半日,然后笑道:“不过,皇上练字就练字,怎么偏生写这四个字?”
祝烽冷哼了一声,道:“朕若写国泰民安,你也会问,为什么偏生写国泰民安吧。”
南烟笑道:“可国泰民安像皇上写的,这四个字却不像。”
祝烽道:“哼。”
他从南烟手里夺回那张纸,又吹了两下放回到桌上,拿镇纸压住边角,换了只狼毫题字,一边写一边道:“在你眼里,朕就是一脑门子官司,跟这些风花雪月没关系是吗?”
南烟笑道:“那倒不是,只是,皇上一心想着大事,哪有心思关系这些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