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而这个时候,蒙克已经听不清他们的声音了。
狂风呼啸而过,卷裹去了他最后一点清明,他眼中的满天星斗幻化做一个人的面孔,那熟悉的面容,炯炯的目光,两个人相争一生,他怎么也想不到,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决出胜负,定下生死。
蒙克微笑着,轻轻说道:“祝烽,我等你……”
“……”
“我在……路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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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呼啸,几乎要卷走这片无垠雪原上的一切。
但,始终还有那么一些人,坚持着迎风向前。
虽然这个时候,他们的头发眉毛都已经沾满了白雪,完全辨认不出本来的样子,可是冉小玉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的叶诤的背影,是那么的熟悉,和过去这些年朝夕相伴的样子完全一样。
可是,又好像又一些不一样。
她从来没有想到,一个人的情绪,能只从背影就看出来。
她能深切的体会到这一刻叶诤的急切,好像恨不得从背上长出一对翅膀,能让他下一刻就飞到祝烽的身边。
说起来,自从两个人离开炎国出海下西洋,其间经历过无数的艰难险阻,甚至也有过生死关头,但冉小玉从来没有看到叶诤像现在这样慌乱。
但,她似乎也能明白。
因为叶诤要去追赶的,是祝烽。
是叶诤终其一生追随,哪怕人离开了他的身边,心也一直牵挂着他,只一听到他重病却远赴雪原的消息,就立刻千里迢迢的赶回来的人。
出了长城壕之后,叶诤甚至都没有再回过头。
现在,他们已经策马飞奔了整整半天的时间,没有吃一口干粮,喝一口水,人虽然能坚持得住,但座下的马已经累得嘴角淌出白色的沫子了。
想到这里,冉小玉奋力策马追上去,跑到了叶诤的身侧,一转头,就能看到他被白雪糊了一脸,但那双坚定的眸子始终死死的盯着前方,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无法阻止他此刻向前的心。
冉小玉道:“叶诤。”
没有回应。
她又大声的喊道:“叶诤!”
这个时候,叶诤好像才回过神来,他转头看着与自己齐头并进的冉小玉,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但没说什么。
冉小玉道:“我们歇一下吧。马快不行了。”
“……”
叶诤没有说话,又转头看向前方。
冉小玉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说道:“你放心,陛下不会有事的。”
叶诤咬着牙,那眼神,坚定得甚至有一些恶狠狠的意味,一字一字道:“他不可以有事!”
第3667章 逐光(大结局)
“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不断响起,甚至连呼啸的寒风都无法掩盖,只是,咳嗽的人却在极力掩盖那种炽肺煽肝,快要把喉咙都咳破的痛苦,而这样的压抑,反倒让他咳嗽的声音更加沉重,也让他的痛苦更加的无所遁形。
周围听到的人,无不露出担忧,甚至痛苦的神情。
哪怕不通医理,他们也知道,祝烽不能再走下去了。
而捧着一碗还冒着一点热气的药站在王帐门口的彤云姑姑更是两眼通红,身为医者的她又如何能不知道,这样的声音意味着什么。
朝廷大军北伐的路,快要到尽头了。
皇帝陛下的路,也快要到尽头了……
这时,一只手轻轻的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彤云姑姑回头一看,是同样脸色凝重的小顺子,他的眼睛也是红红的,但极力自持的不让自己的情绪太过外露,只哑着嗓子对她说:“姑姑这样进去,怕是让娘娘也不好受的。”
“哦。”
彤云姑姑一听,急忙抬手擦干了眼角。
小顺子又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姑姑快些进去吧,不管药还有没有用,但太冷了喝下去,总还是让人难受。”
小顺子这话一说,更像是刀扎在彤云姑姑的心上。
她哽咽着道:“顺公公别说了。”
说完,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看上去神色如常,然后掀开帐子走了进去。
小顺子无言的站在帐子门口,只一抬头,就看见握着腰刀站在对面的英绍,他站在这里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下面的军队早已经按照皇帝陛下的命令集结完毕,可还没有下令出发,他也就一直站在这里,雪花早已经落满了他的肩膀,也染白了他的头发。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只是,眼神中浓浓的悲切,已经将什么话,都说透了。
帐子里,床前放着一个炭盆,炭火已经快要燃尽,但热气仍然很足,彤云姑姑一走进来,就觉得身上都出了一层细汗。可即便这样,躺在床上的人还是盖了一床厚厚的被子,甚至嘴唇也是苍白毫无血色的。
看到这样的皇帝陛下,彤云姑姑只觉得咽下去的眼泪又要夺眶而出。
她急忙低下头,掩饰的将手中的药碗奉到了坐在床边,让皇帝陛下靠坐在自己身上的贵妃面前,轻声道:“娘娘,药熬好了……”
南烟抬头看了她一眼。
和外面悲切的气氛不同,帐子里很安静,甚至,贵妃的脸上平静得都没有多余的表情,见到彤云姑姑有些发红的眼睛,她也只是伸手接过碗来,便淡淡说道:“退下吧。”
“是。”
彤云姑姑不敢多话,低头退了出去。
等到帐子重新落下,南烟再低头看向怀中的祝烽,刚刚那一阵剧烈的咳嗽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这个时候靠在自己怀里的男人不断的喘息着,单薄的后背贴在她的身上,甚至都能从呼吸的起伏中决出他根根分明的骨头。
扎得人有点痛。
南烟开口的时候,声音低沉得,也像是痛得在压抑着什么,道:“皇上喝点药?”
怀中的男人喘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慢慢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虚弱中透着一些温柔,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南烟沉默了一下,也做出一些笑容来,连声音也柔和了不少,问道:“皇上要喝药吗?”
祝烽摇摇头:“放一边吧。”
南烟竟也不劝,就真的把药碗放到一旁去,然后伸手轻轻的抹着祝烽的后背帮他顺气,只是现在,这个动作对祝烽五内俱焚的煎熬已经不起丝毫作用了,他仍然喘得厉害,哪怕极力压抑,也还是憋不住又咳嗽了好几声。
南烟听着声音不对,急忙将小盅送到他嘴边,听见祝烽往里哇的吐了两口痰。
是血痰。
但南烟就像没看见一般,不动声色的将小盅放到一边,又拿出手帕小心翼翼的为他擦拭嘴角,祝烽喘了一阵才终于平静下来,问道:“外面,如何了?”
南烟拿着手帕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但立刻说道:“队伍已经集结完毕,皇上一声令下,便可随时拔营出发。”
“好,好。”
祝烽点点头,伸手撑着床沿像是想要起身,但也只是在南烟的怀里弹了一下似得,又无力的倒了下去。
他喘息着道:“朕,朕再坐一坐,就出发。”
南烟伸手扶着他的肩膀,柔声道:“皇上不用着急,前方探子回报,倓国的队伍也放缓了行进速度,咱们就算再睡一觉,也不会落下多少路程的。”
祝烽微微蹙眉:“探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南烟道:“昨晚……”
“怎么,朕什么都不知道?”
“皇上睡着了,妾怕他们惊扰了皇上休息,就没有叫醒皇上。”
祝烽沉默了一下,才苦笑着道:“朕竟一点都没察觉到。”
他是个十分谨慎的人,哪怕住在皇城,自己的宫殿里,也很少深睡到有人进来回话都吵不醒的地步,更何况如今是在北域的雪原上,是在备战状态中,却是一点都没有知觉。
见他这样,南烟立刻说道:“皇上这么说,就是妾的罪过了。”
祝烽笑了笑,道:“朕又没有怪你。”
他见南烟的脸色仍然不太好,便说道:“好了,你把药端过来给朕喝了吧,喝了之后也好出发了。”
南烟点点头,伸手过去端起那药碗,却是先送到嘴边尝了一口,才发现药已经失了温度,她顿时蹙起眉头,抬头喊人进来把药拿出去再热一遍,祝烽几次想要说什么都没能阻止她,知道看着彤云姑姑小心翼翼的捧着药碗退出帐去,才苦笑着说道:“一点小事你又闹得鸡飞狗跳的。”
南烟道:“药不热了。”
“只是不热,又不是凉了,有什么了不得的?”
“这药还是得热热的喝下去才好,这样半温不热的喝了,对皇上的病无益。”
祝烽见她说得慎重,忍不住摇头笑道:“朕还在乎这个?”
南烟道:“我在乎。”
“我在乎。”
这三个字,说得硬邦邦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打在了祝烽的胸前,他回头看着南烟的脸色,比起之前的不好看,这个时候她的眼睛已经有些发红,好像下一刻就有滚烫的东西要滴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