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今天,天气不错。
她抱着小安平,带着冉小玉走出了益寿堂,不一会儿,就到了花园里。
隐隐的,已经看到树梢枝头上,一些新绿出现。
北方就是这一点好,虽然冬日冰雪封天,但一入春,就暖得很快,接连几天的好天气,让之前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都长出了不少的嫩叶。
虽然数量不多,可是看到这样的新绿,让人心中大生快意。
不过,今天的花园,就不那么安静了。
前面的金楼吵吵嚷嚷的。
南烟抱着小安平走了一会儿,胳膊就有点酸了,将孩子递给冉小玉,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些仆从登上金楼,打开那些门窗清扫。
这个时候刚刚清扫干净,地面上还残留着一点水气,清冷的感觉,让人觉得非常的清净。
看着那些人走出来,然后对着站在楼外的吴应求道:“国公,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吴应求背着手,点了点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然后说道:“锁,都已经落好了?”
“是的。”
“很好,下去吧。”
那些人纷纷退下。
吴应求正要离开,这时,就听见这边小安平无意识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转头一看,急忙过来请安:“老臣拜见贵妃娘娘,安平公主殿下。”
南烟道:“国公请起。”
吴应求直起身来,又看了一眼冉小玉怀中的安平公主。
心里的庆幸这个时候又添了几分,脸上却是近乎慈爱的笑容,说道:“小公主真是粉妆玉琢,太可爱了。”
“多谢国公夸奖。”
南烟也不傻,当然知道,他的夸奖没几分真心,只怕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生下的那个皇子是个死婴。
她只抬头看向金楼:“刚刚国公在做什么呢?”
“哦,前些日子被人闯入金楼,偷盗了上面的东西,今天老臣特地让人将楼重新清扫了一边,把三楼的锁换了。”
“也是应该的。”
南烟点了点头,道:“那,听说那个盒子——”
“早就已经拿出来了。”
“……”
“皇上正在想办法打开那个盒子,自然不用再锁到三楼里去。”
“这样也好。”
南烟点了点头,又往上看了一眼,吴应求笑道:“贵妃娘娘想上去看看吗?”
南烟道:“说起来,本宫还没有在白天的时候,看过这座楼的样子呢。”
“若娘娘想看的话,老臣倒可以陪娘娘上去。”
“那就劳烦国公了。”
“不敢。”
吴应求对着她做了个手势,于是,南烟便带着冉小玉,还有她怀里不断折腾的小安平,慢慢的走进了这座金楼。
一楼,自然没什么好看的。
登上台阶,直接上了二楼。
上一次过来,是跟祝烽一起,天都黑了,手里只有一个灯笼,只能看个大概,现在门窗打开,二楼光线明亮,才看清楚这个敞轩。
果然,四周摆放了不少的宝阁,上面放置着一些珍贵的古董。
还有墙上挂着的一些名画。
而南烟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一幅。
周围的那些话,几乎都是名家的画作,唯有这一幅画,似乎并不是名家手笔,也不是意境悠远的山水风景,而是画了一个场景。
一群人,大概有七八个,坐在堂前。
像是一个非常正式的场合。
再看画中的每个人,都正襟危坐,衣衫齐整,好像是在商讨什么事情似得。
偏偏,因为不是名家手笔,所以没有印章,没有题字,只有一幅孤零零的画作。
第830章 画中人
南烟忍不住问道:“国公,这幅画是怎么回事?”
吴应求走上前来,看到这幅画,脸色似乎也有些微微的凝重,那目光盯着画上的人,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前。
南烟回头看着他:“嗯?”
“……”
吴应求迟疑了一下,才将心神从画作上抽离了出来,然后勉强笑了一下,说道:“娘娘不知,这幅画并非名家作品,而是老臣的拙作。”
“国公的手笔?”
南烟倒是有点惊讶。
虽然不是名家作品,但看得出,笔法纯熟,显然不是一个生手。
没想到身为朝中重臣的吴应求,还有这样清静的爱好。
不过——
“国公,这画的是什么呢?”
“这幅画上所画的,是当年高皇帝与倓国国君谈判的情形。”
“谈判?”
“不错。”吴应求微笑着说道:“当年高皇帝起事,将倓国的势力驱逐出中原,这是最后几次谈判的时候。”
“哦……”
南烟轻轻地点了点头。
毕竟跟在祝烽身边这么久,她对当年的战事也有一定的了解。当年高皇帝建国的时候,也是跟倓国打到末期的时候,双方都已经打疲了。
国内,也出现了其他势力跟他作对。
如果再打下去,大炎王朝尚在襁褓中,只怕就要毁于一旦,而倓国在中原的失误,也有可能拖垮他在本国的威信。
所以那个时候,谈的时候要比打的时候多。
据说,旧长城那一段地域,也是在最后的几次谈判当中,高皇帝放弃,而归于了倓国。
这一幅画,显然就记录了其中一次谈判的情形。
没想到吴应求记录了下来。
南烟轻声说道:“国公当年——”
吴应求淡淡笑道:“那个时候,老臣不过是一员小将,有幸出席此次谈判会议。”
“……”
“许多年过去了,仍不能忘怀,所以付诸笔墨。”
南烟笑道:“国公谦虚了。”
能够参与到两国谈判的会议中,吴应求当年绝对不可能只是一员小将,况且在祝烽登基之前,高皇帝在位时期,他就是少数几个还能活下来的开国功臣,并且被任命为河南布政使。
不管他的女儿跟自己闹成什么样,他对自己又做了什么,但至少在建国这件事上,吴应求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
南烟一边想着,又一边上前一步看着画上的人。
这幅画的中心自然是高皇帝,南烟看着画中的这个人高大威猛,相貌英挺,祝烽与他颇有几分相似。
其他的人,都是站在他的身侧或身后。
突然,南烟的目光聚焦到了其中一个人身上。
他是离高皇帝最近的人,身材修长,容貌俊秀,透着几分书卷气,但又并不显得文弱。
要知道,能出现在这幅画上的,也就是当初能出席谈判会议的,都是高皇帝身边的精英,而这个人在其中毫不逊色,甚至在众人中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南烟下意识的道:“他是——”
一看到这个人,吴应求的眉毛也微微的挑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南烟,口气复杂的说道:“他就是令——”顿了一下,才又说:“博望侯。”
“……!”
南烟的呼吸猛的一沉。
博望侯司伯言,也就是她的——
难怪刚刚吴应求说话顿了一下,这个时候连南烟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理清这个人的身份。
他当然是博望侯,但她跟自己的关系,就有点说不清了。
过去南烟是先认定了塔娜公主是自己的母亲,在通过塔娜公主和他的关系,怀疑他是自己的父亲。
而现在听了佟玉华临终前的话,似乎她已经确定了司伯言是自己的父亲,但自己的母亲却又变得飘渺无踪了起来。
南烟神情复杂的看着这个人。
“博望侯……”
吴应求说道:“贵妃对他应该不陌生。”
南烟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画,说道:“不,很陌生才对,我没有见过他。”
她想了想,又说道:“国公,这幅画还有副本吗?”
“贵妃娘娘想要?”
“想要一幅,作为纪念。”
“副本倒是还有,但不在这别苑中。”
南烟知道,他可能放在河南自己的家里了。
于是说:“如果国公愿意割爱的话——”
吴应求倒是爽朗的笑道:“只不过是老臣的拙作,而且是副本而已,能得贵妃娘娘青眼,是老臣的荣幸。”
“哪里。”
“这样,等老臣回去找寻一下,等寻到了,便送到娘娘手中。”
“劳烦国公了。”
“不敢。”
两个人又闲话了一会儿,直到安平公主在冉小玉的怀中闹腾了起来,他们才下楼。
出了金楼,吴应求恭恭敬敬的对着贵妃行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冉小玉一边拍着襁褓,一边走上前来,轻声道:“娘娘为什么跟他说这么多话?”
南烟回过头来看着她:“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