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管了,就跟你有关了。”
他虽然这么说,但南烟立刻从他的话语当中,听出了一点疼惜的意思。
她轻声说道:“皇上是不想让妾受累,受连累,是吗?”
“哼。”
“可是皇上,妾是贵妃,皇后娘娘已经入狱陪伴魏王了,这件事,妾责无旁贷啊。”
“……”
“况且,皇上也知道,妾跟这件事里的人,关联都不大,由妾来查明真相,皇上应该能够相信妾,不会对任何人有所偏颇吧。”
祝烽沉默了一会儿。
感觉到怀里的小安平用小手抓着他的衣裳,在胸前蠕动的感觉,好像在轻轻的挠着他的心。
让他怎么都硬不起心肠。
半天,他才说道:“那,安平怎么办?”
“……”
“你这个当娘的,就不管她了?”
南烟急忙打蛇随棍上:“皇上之前不是说了嘛,皇上也是安平的父皇,不能她生下来,皇上就不管了。”
“……”
“再说了,她黏着皇上,比我这个娘亲,亲近多了。”
听到这句话,祝烽的嘴角又忍不住微微的翘起了一点。
南烟轻声道:“皇上,就多照看照看安平嘛。”
“……”
祝烽抬头嗔了她一眼:“你啊!”
听到这句话,南烟立刻知道,他是准许了。
急忙起身对着他行礼:“多谢皇上。”
祝烽却又板着脸道:“朕跟你说清楚了,这件事与你的关系不大,你查是可以查,但,要有分寸。”
“妾明白,那,妾先走了。”
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哎?你去哪儿?”祝烽抱着怀里眼皮已经开始一耷一耷的打瞌睡的安平,声音不由得低了一些:“孩子就不管了?”
“皇上既然让妾去彻查这件事,妾,当然要先去牢中,问一问魏王。”
“你要去大牢里?”
“对啊,那个地方那么阴冷潮湿,当然不能让安平进去。”
南烟说着,又轻声道:“小孩子受不了的。”
祝烽道:“这倒是。”
南烟忙又道:“那,妾能带一点暖和的衣裳,给魏王吗?”
祝烽看了她一眼,说道:“皇后之前已经带去了。”
“哦,那——”
“你去吧。”
“是。”
南烟点点头,转身便出了御书房。
祝烽仍然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怀中已经慢慢睡着了的小安平,脸上浮着温柔的微笑。
只是,当他再回过头,看向刚刚桌上那份还没有来得及加盖玉玺玺印的圣旨时,眼中又透过了一丝寒意。
这时,鹤衣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刚看到了南烟出去,但是两边没有打照面,只停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噙着一点淡淡的微笑走进来,当俯身向祝烽行礼的时候,那一丝笑容已经荡然无存。
“皇上。”
“你来了。”
“皇上之前让微臣所拟的那一份圣旨——”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御案上,还放在那里,道:“就是,让成国公的儿子吴定公子去北平,接替许大将军的圣旨,还需要发到尚书省吗?”
“……”
祝烽沉默了一下。
鹤衣低着头,平静的等待着。
虽然这个时候,他的内心也远远不像他看上去那么平静。
毕竟,这次这件事要比以往他们遇到的任何的事都复杂得多,严重程度,也远远的超过了一首反诗。
因为,这首反诗,还牵扯出了外戚,武将……
要知道,祝烽自己,就是当初镇守在北平的,手握重兵的王爷,通过靖难之役,夺取了王位,他能这样的做,其他的武将,也能这样做。
这,原本就是他心中绷得最紧的一根弦。
现在,这件事把这根线,几乎要绷断了!
如果,真如皇后所说,那首反诗不是魏王写的,是别人写的,诬陷了他,那么,这个背后的操纵者,不是普通人!
把每一个人的身份,每一个人的性格,甚至,将祝烽心中最不能示人的,阴暗的一面,都算准了!
这个人,太可怕了!
之前,鹤衣甚至都担心,祝烽会借着这一次的机会,血洗朝堂,将那些原本就与他的新政作对的官员全部杀尽。
现在,就只能寄希望于贵妃娘娘,还有皇上怀里那个粉扑扑软嫩嫩的小婴儿——安平公主,将这簇火焰,按住了。
“……”
祝烽沉默了很久。
他一只手护着小安平,另一只手将微微有些松散的襁褓给掖了掖。
这模样,妥妥的慈父无疑。
开口的时候,声音也低沉温和,但说的话,却让鹤衣微微的惊了一下:“你认为,朕该把那道圣旨发下去吗?”
第848章 康妃他们……动手了
鹤衣抬头看了他一眼。
祝烽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若是这个时候随便找一个人进来,告诉他眼前的这位是当朝皇帝,当初镇守北平的燕王,肯定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迟疑的时间久了一些,祝烽抬头看向他:“嗯?”
鹤衣立刻说道:“这,微臣的职责是为皇上草拟圣旨,至于圣旨拟好之后要不要发,何时发,这些都是皇上圣裁,微臣不敢置喙。”
祝烽淡淡笑了一下。
他说道:“朕知道,你从来都是想得多,说得少。”
“……”
“但今天,朕还是想要听你说一说。”
“……”
鹤衣也大概明白,祝烽今天是一定要自己开口,说出一个所以然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皇上,依微臣看,不变应万变,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不变应万变?”
祝烽挑了一下眉毛:“你的意思是,朕不应该下发这道圣旨?”
鹤衣道:“微臣想,在这件事彻查清楚之前,皇上可以以不变应万变。”
“……”
祝烽没有说话,而是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突然轻笑了一声。
鹤衣急忙低下头去。
自从祝烽登基为帝之后,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像过去在北平燕王府,或者靖难之役在战场上那样,虽然祝烽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其他的意思,但鹤衣心里很明白,“皇帝”和“燕王”,是不同的。
伴君如伴虎。
他在细细思索,自己刚刚的话中,有没有什么不妥。
而这时,祝烽怀中已经熟睡的小安平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咂嘴的声音,祝烽立刻低下头去,眼中的温柔立刻漫了出来。
他用手指轻轻的碰了一下小安平肉唧唧的脸。
半晌,说道:“好罢,你先下去吧。”
鹤衣道:“那圣旨——”
“朕,再想一想。”
“是。”
鹤衣的眼中闪过了一点笑意,但也是一闪而逝,行了个礼,便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祝烽怀抱着小婴儿,抬头看了一眼御案上的圣旨,便转身将小安平抱进了御书房一边休息的内室,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床上,还拉过一边的被子一角,给她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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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之内,阴气沉沉。
阳光几乎照不进这个地方,所以,空气中迷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潮湿,又难闻的气味。
长长的甬道,几只老鼠吱吱叫着,跑了过去。
而在甬道尽头,是一间很大,也是唯一能看到一点阳光的牢房,因为这里开了一扇窗,虽然很高,但有一缕阳光,能勉强照进来。
也照在了许妙音的脸上。
她坐在牢房冷硬的石床边,床上只铺着一些稻草,而祝成轩,就躺在上面。
今天上午,他刚刚过了堂。
虽然许妙音也开口阻止了——之前,她就是这样阻止那些人来碰祝成轩的,但今天却不行,因为那些狱卒说,他们是奉皇命。
皇上下旨,要彻查这件事。
许妙音可以做任何事,但就是不能违抗祝烽的命令,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将祝成轩带走。
半个时辰后,当他再回来,几乎已经不省人事。
他的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但许妙音知道,牢中这些狱卒要动手,多得是办法,让人看不见伤,但痛欲不生。
祝成轩那张清俊的小脸上,汗水因为疼痛,不断的往下流淌。
许妙音拿着自己的手帕浸了一点凉水,小心的给他擦拭,降温。
睫毛微颤,祝成轩睁开了眼睛。
“母……母后……”
“成轩。”
许妙音低头看着他:“你,还好吧?”
“我……”
话没说完,就被痛得皱起眉头,说不出话来。
许妙音轻声说道:“他们问你什么了?你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