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了?
祝烽咬着牙,极力的将脑海里翻腾的那些血色的,模糊的画面都压抑下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将心平公主请上来。”
立刻,下面的礼官从彤云姑姑的手中接过了心平公主,将她也抱上了祭坛。
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位公主,可以在祭祀天地的时候,登上祭坛。
下面的人都很明白,这是皇上宠爱公主的表现。
也算是,旷古绝今了。
若是在平时,南烟一定会欣喜若狂,她也很明白,若是在平时,周围的嫔妃,尤其是吴菀他们,肯定会妒忌得眼睛发红,咬牙切齿。
但现在,不是平时。
此刻的南烟,不知为什么,心跳比之前还更剧烈。
就连吴菀他们,都有些紧张,满头冷汗的看着他们。
这时心平公主被抱到了祭台之上,按照过去高皇帝的惯例,要给小皇子和小公主在玉碟的最后一页拓上手印,标志这一册玉碟是属于这位皇室成员的。
这个时候,南烟才恍然想起——
之前,她打开祝烽的玉碟的时候,并没有在最后一页,看到他拓印上去的手印。
为什么?
难道,他出生的时候,没有这样的规矩?
还是——
脑海里一瞬间各种疑问在翻腾,但她的目光,还是定定的注视着上面。
就在这时,祝煊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说道:“不愧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果然是天生富贵,旁人,也都羡慕不来啊。”
一旁的官员立刻问道:“王爷,何出此言?”
南烟不知为什么,下意识的就开口阻拦道:“心平公主乃是皇上的女儿,自然是天生富贵,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羡慕得来?”
祝煊看向她,微笑了一下。
然后说道:“贵妃娘娘这话自然不错,但本王的意思是,就算公主殿下没有生在皇家,不是皇族的一员,她这一生,也注定了是天生富贵,要做人上人。”
南烟眉头一拧。
难道……
不等她回过神来,祝煊已经指着上面的心平公主,朗声说道:“不信大家请看,心平公主的手中,有一个月形的胎记。”
“……”
南烟立刻转过头去。
的确,礼官正握着心平的小手,准备拓印,她的掌心那个月形的胎记,清清楚楚的展示在了众人的面前。
祝烽的眉心一蹙,也低下头,牵过心平的小手。
前些日子在船上的时候,因为已经恢复了不少,他也时常到贵妃的房中陪伴她和孩子,心平手上的胎记,他自然也看到了。
不过,小孩子的胎记,是很常见的事。
他的面色一沉,转头看向祝煊,说道:“这,又如何?”
祝煊微笑着说道:“皇上不要误会,臣弟只是听人说起,小孩子的手心若有星月为记,那表示此子天生富贵,有翻云覆雨之能。”
“……”
祝烽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朕的女儿,天生富贵,翻云覆雨,理所应当。”
说完,放下了小心平的手。
往日,小心平总是会在靠近自己的父皇的时候,兴奋得嗷嗷直叫,但今天,或许是感应到了这个地方强势的气压,和周遭不安的气氛,她也只是乖乖的待在礼官的怀里,一言不发。
只对着祝烽轻轻的喊了一声:“父……皇……”
祝烽伸手,请抚了一下她的脸颊。
然后说道:“继续吧。”
“是。”
礼官正要上前,但就在这时,祭台之下,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皇帝陛下,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这个声音,非常的陌生。
只有南烟听到这个声音,蓦地一下转过头去,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走出人群说话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作为倓国使者前来的那位满都大人。
此刻,他走到了祭台下。
那张端正的国字脸上,透着一股复杂的神情,眼睛微微的有些发红,好像激动得难以自已。
他,要做什么?
不仅是南烟紧张,祝烽也皱起了眉头:“你是倓国的使者,现在是朕的心平公主玉碟入殿的大礼,你要做什么?”
满都大人说道:“皇帝陛下,刚刚听说,贵国心平公主的掌心有月形的胎记,在下,想要一窥真假。”
“你什么意思?”
“……”
“朕的女儿手心的胎记,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祝烽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激动,他原本是非常镇定的,但一见到倓国的人站出来,眼睛也有些发红。
满都大人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瞒皇帝陛下,在我国的皇族,皇室女子的掌心,就有一个月形的胎记!”
“什么?”
“是以,”满都大人说道:“每一个皇族女子的册封文书上,都会有月形的印记!”
第930章 你——敢!
“每一个皇族女子的册封文书上,都会有月形的印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晴天霹雳。
一瞬间在祭坛中央炸响,霎时间,震惊四野,在场的每一个人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而南烟此刻更是脑中一片空白。
月形印记。
月形胎记。
原来——
原来!
原来是这样!
这个时候,她才猛然想起,自己只看过一次的那封南明县主的册封文书,在文书的一角上,的确有一个月形的印记,中央刻着南明县主之印几个字。
那个时候,自己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印记而已,并没有多去留心。
原来那个印记,来自倓国宗室女子掌心的胎记。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的抬起手来,看向自己雪白的掌心。
空无一物。
自己,果然不是倓国宗室之女。
这样一想,不由得骨子里发寒,蒙克和阿日斯兰他们应该一早就看到自己的掌心空无一物,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宗室之女,却还演了这出戏。
这期间,鸿雁传书,字字句句充满了对她这个“表妹”的关切。
原来都是骗人的,都是在演戏。
虽然早已知道他们是在骗人,但真正到这一刻,南烟才惊觉蒙克的城府之深。
简直令人心惊胆寒。
想到这里,她的骨头都在发抖,抬起头来看向祭坛上的祝烽,却见这一刻,祝烽脸色惨白,一瞬间,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流尽了一般。
他,一定想到了。
南烟不是倓国的宗室之女,但心平的掌心,却出现了倓国宗室之女,才会有的月形胎记。
所以,他,才是有倓国皇族血统的人!
这一刻,祝烽高大如山的身躯在发抖。
南烟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样发抖,就好像这座山都要坍塌了一般。
他,没有想到。
或许他只意识到自己并非陈皇后的嫡子,但他一定没有想过这一点,自己作为炎国的燕王,镇守北平十几年,跟倓国也打了十几年,可最终,自己的身上却流淌着倓国皇族的血液。
这,何其残忍,又何其讽刺。
他两眼死死地盯着满都,喉咙发出低沉的咯咯的声音,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满都大人平静的说道:“在下不敢在炎国的皇帝陛下面前撒谎。”
“……”
祝烽猛的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许妙音急忙上前扶住她:“皇上!”
而一看到他玉山倾倒般的颓势,祭坛下的众人全都乱了。
就连刚刚,义正辞严呵斥宁王的成国公吴应求,这个时候也露出了惊讶的,不敢置信的神情。
他帮的,是他们炎国的皇帝。
不管内部如何争权夺势,但国别之争在他这里是很清楚的。
毕竟他已是所剩无几,当初跟着高皇帝浴血奋战,将倓国驱逐出中原,建立大炎王朝的老臣之一。
他打了半辈子的倓国,不可能缝一个倓国人为君。
想到这里,他的气息也变得沉重了起来,上前一步,厉声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皇上!”
一听到成国公开口询问,其他的大臣也都按捺不住,纷纷上前。
“请皇上给群臣一个交代。”
“为什么心平公主身上会有倓国宗室之女的胎记?”
“如果心平公主是倓国人,那——”
后面的话没有人敢说出来。
可是站在祭坛下的每一个人,眼中都闪烁着这样恐惧的光芒。
他们不敢相信,他们奉之为君,叩拜多年的人,竟然有可能是——
这太可怕了!
渐渐的,大家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凝结成一股隐隐的愤怒,众人越来越靠近祭坛,不断的大声说道:“请皇上给群臣一个交代!”
“请皇上给群臣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