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小玉惊了一下。
她说道:“皇上到底怎么了?”
叶诤皱着眉头,沉默了很久,才说道:“他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总之,不能轻举妄动。”
冉小玉瞪了他一眼,然后冷冷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要做大事的人,但我不是。我管不了天下苍生,也管不了北平的安定,我只想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我不想让她受苦。”
“……”
“我要救回贵妃。”
“……”
“如果你们不能出手,我去。以前我也这样做过,现在,我也可以。谁都拦不了我!”
“你——”
叶诤对上倔强,又毫不留情的冉小玉,一时间,也只能苦笑。
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再进宫看看情况,然后,我们再想办法,好不好?你现在肩上的伤还没好,冒然出去,不仅救不回贵妃,再把自己搭进去,情况不是更糟?”
听见他这么说,冉小玉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包扎得厚厚的肩膀。
终于点头:“嗯。”
等到了下午,叶诤又入宫了。
现在,他也是少数几个还能进宫,能进入皇帝的寝宫的人。
虽然在宫门外,已经看到那些大臣们都聚集在那里,一直不散,有些人还上前来拉着他的衣袖,要他将他们的话传给皇上。
“已经这么多天了,皇上还是不肯临朝听政吗?”
“皇上这样不上朝,不理朝政,是要亡国的啊!”
“是啊,皇上这样,置天下于何地?”
……
这些话,若是平时,他听了,或许还会附和两声,但现在,就完全没有心情理会了。
叶诤正要转身往里走,这时,眼前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成国公。
他一脸严肃,盯着叶诤:“叶大人,皇上这样,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叶诤一看到他,也只能俯身行礼:“国公。”
“大祀坛的事,皇上还没有给大家一个明确的交代,现在,又是整整几天的时间不上朝,不处理政务。难道,大炎王朝在皇上的眼中,真的轻如鸿毛吗?”
叶诤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他说道:“国公千万不要误会,这几天皇上只是身体不适,所以暂时免朝。等过了这几天之后,皇上自然会重新召见大家,处理政事。国公德高望重,还望能安抚群臣。”
说完,抬手行礼,转身走进了宫门。
吴应求看着他的背影。
眼中,漆黑一片。
叶诤在空旷的长道上匆匆的往前走着。
今天,是祝烽体内的“太上忘情”发挥效用的第三天。
整个皇宫内,戒备森严。
沿途走来,除了站岗的侍卫,每一个人都摸着自己腰间的刀,其他的宫女太监,一个都没有。
不一会儿,他终于到了寝宫外。
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看见祝烽正靠坐在床头。
就在前两天,他还一动都不能动,甚至连吃饭这种最简单的动作,也只能靠别人的协助才能完成。
现在,已经能坐起来了。
是不是,他好了?
祝烽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衫,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天身体内的煎熬,让他整个人显得很苍白,靠坐在那里,长发垂在肩头,难得的显现出一点虚弱的感觉。
一双眼睛清净得仿佛纤尘不染的明镜。
正看着床前站着的人——鹤衣,还有许妙音他们。
叶诤急忙走上前去:“皇上,皇上!”
“……”
一听到他的声音,祝烽的目光又转向他,眉心微微的蹙了一下。
“你,又是谁?”
第958章 是你?
“你,又是谁?”
一听到这句话,叶诤就像是迎面被人打了一拳似得,眼睛都有一点发黑。
他急忙走到床边,凑近到祝烽的面前:“皇上,是我啊!”
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倒是另一边的鹤衣,很平静的上前来,扯着叶诤的衣袖将他扯退了几步,然后说道:“皇上,他是叶诤,从很早开始就一直跟着你。皇上应该能记得他。”
“叶诤……”
祝烽上下打量了叶诤一番,眉头微微的蹙起,像是在费力的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叶诤。”
“……”
“我想起来了……叶诤,你是叶荃的弟弟。”
“叶荃?”
这一下,叶诤傻了:“叶荃是谁?”
鹤衣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现在先不要刺激皇上,他的记忆很混乱,连自己都弄不清楚是谁,我们要让他慢慢的回忆起以前的事。”
“呃……”
叶诤愣了一下。
然后才想起,刚刚听到祝烽的自称,是“我”,而不是“朕”。
也就是说,他连自己是皇帝这件事,都忘了!
这一下,他才是真的吓出了一身冷汗。
原本祝烽出现这样的情况,被朝中的大臣,甚至一些平民百姓知道了那天大祀坛发生的事,都开始怀疑皇帝的身世。
朝政,连同这个新的京都,都动荡不安。
他们都寄希望于祝烽早一点清醒过来,不管是安抚,还是——哪怕用他的铁腕手段,将这一切的质疑声都压下来。
但现在,他居然连自己是皇帝这件事都忘了,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眼看着叶诤额头上冷汗一滴一滴的往下掉,鹤衣轻声道:“你先不要急。”
说着,他放开了叶诤的手,然后上前一步。
对着祝烽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皇上,皇上已经睡了好几天了,也没好好的用膳,微臣让御膳房送一些膳食过来,好吗?”
“……皇上?”
祝烽的眉头皱紧,盯着他:“你叫我……皇上?”
“是。”
“我——”
“您是大炎王朝的皇上,这,您总不会忘记吧。”
“……”
祝烽紧盯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一簇光芒猛地亮了起来,而且不断的闪烁。
他喃喃道:“我,我是……朕是——皇帝……朕是皇帝……?”
“是的。”
鹤衣非常耐性的站在他的身边,一双沉静的眼睛看着他。
似乎在等待他的清醒。
等到祝烽再度抬起头来,眼神中已经明显增添了一丝凝重的时候,鹤衣又轻声说道:“所以她……是你的妻子,也就是皇后娘娘。”
“妻子……皇后……?”
祝烽的目光看向了旁边的许妙音。
许妙音急忙上前:“皇上。”
祝烽看着她,眼中也透出了一点熟悉的神情,上下打量了许久,轻声说道:“皇后……妙音,你是柱国之女,燕王妃……朕的皇后……”
他果然想起来了。
而且,是将之前的一切,都慢慢的想起来了。
鹤衣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
情况,要比他们之前想的,好得多。
只用了三天时间,祝烽不仅清醒过来,能说话,能跟他们交流,甚至已经开始重新认出了他们这些人。
这,比起他所知的,使用了“太上忘情”的人的状况,实在好得太多。
也可想而知,他的精神力,的确强大。
不过,现在,还不能让他一下子接受太多,那种药对人的精神力也是有损的,一下子让他承受太多,只怕他会接受不了而精神崩溃。
鹤衣放缓声音,轻声道:“皇上,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我——”
祝烽看了他一眼。
突然,他的眉头一皱,伸手掀开了身上的被子。
翻身就要下床。
可是他毕竟已经躺了那么多天,又使用了“太上忘情”,整个人的状况,不啻精神,甚至灵魂被打碎了重塑,连同肉体,现在也是虚弱不已的状况。
所以,这一动,他就从床上跌了下来。
许妙音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来扶着他:“皇上,你要做什么?”
鹤衣他们也忙伸手扶着他:“皇上,你该多休息。”
“不,不……”
祝烽的呼吸突然变得紊乱了起来,呼哧呼哧的,气息滚烫,眼睛也有些发红。
他突然这个样子,让鹤衣有些惊讶。
使用过“太上忘情”的人,会清心寡欲一段时间,也就是说,他会过得非常的平静,任何人和事,都不可能激起他的情绪。
但现在,他的情绪却显得非常的激动。
怎么可能?
难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鹤衣扶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还不断的要让自己站起身往外走:“我,我要——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