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烽仍然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任寒风将他身上最后一点从玉兰居中带出来的热气吹散,听着黎不伤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的消失在风中。
然后,他向前走去。
冉小玉将床铺好之后便下去了,南烟虽然也感觉到一点倦意,但并没有立刻去睡觉,而是坐在桌边,望着桌上那一盏烛火,微微闪耀的烛光映在她的眼中,不断的摇曳,就像是此刻,她无法平静的心绪一般。
祝烽,还在玉兰居吗?
他会跟秦若澜说什么?
秦若澜又会跟他说什么?
想来又有点好笑,自己说得那么豁达,完全相信祝烽,可是,一想到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人还在相处,心里难免就有点泛酸。
可惜,她心里也明白,秦若澜和祝烽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容易被斩断。
即使,她曾经伤害过祝烽。
即使,祝烽这些年来一直冷漠的对待她。
可是爱过就是爱过,哪怕没有感情了,她也是特殊的存在,和吴菀,和凤姝他们终究是不同,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儿子,既然祝烽现在已经知道祝成轩是他俩的孩子,那那条线,就更没有那么容易被斩断了。
“唉……”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句冰冷的话语,随着一阵寒风猛然灌进到房间里。
“怎么,舍不得?”
“……!”
南烟惊了一下,急忙转过头去,却见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门口,正冷冷的盯着自己。
“皇上?!”
南烟有点不敢置信,他,不是在玉兰居那边吗?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甚至来不及去想,刚刚祝烽说了什么。
她急忙起身:“皇上,你,你怎么来了?”
难道,他跟秦若澜已经谈完了?
可是,她心中的疑惑和不解,浮现在脸上的神情,在祝烽看来,却是不舍和惊惶。
已经这么晚了,黎不伤竟然还敢到她的房间里来。
虽说只是辞行,虽说他也知道,他们两不敢做出什么越轨的行为,可是——
一想到当初,在鹤城的那个客栈里,黎不伤不顾自己就在他面前,直接冲进南烟的房间里,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的样子,心头原本就淤积着一股玉兰堂那里带出来的,平息不下去的闷气,在这个时候,隐隐的化作了火气。
他沉声道:“朕不能来?”
“……”
这句话,总算让南烟有点意识到了。
他的神情不悦,口气中,也带着一点怒意。
怎么回事?
再一回想刚刚进门的时候,他说的那句话,南烟顿时蹙了一下眉毛:“皇上,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
一想到刚刚,黎不伤站在风中,如同冰雕一般一动不动,整个人都散发着寒意,唯有那双眼睛却是滚烫的,炽热如火,深情的望着芙蓉居。
这个场景,让他怒火中烧。
更让他冷静不下来。
“朕误会什么了?”
“……”
“朕误会他没有来见你,还是朕误会,你没有让他进门?”
“……”
这话说得南烟也微微的蹙了一下眉心。
祝烽这话,分明就是在说自己和黎不伤,有不能告人的关系。
立刻,心头也升起了一点火气。
她一只手扶着桌沿,让自己站稳,可是开口的时候,还是因为情绪让声音有了一丝颤迹,她沉声说道:“皇上这么说,莫非是怀疑妾跟他的关系?”
祝烽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南烟的态度,刚硬得有点让他意外。
事实上——
他心里也明白,南烟并没有真的跟黎不伤做什么,可是,一想到有人在窥伺着她,仿佛随时等着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要把她从自己的身边夺走,那种感觉,就让他如鲠在喉。
他刚要说话,南烟却已经又开口道:“可是皇上不应该怀疑我!”
“……”
“妾清清白白,跟他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
“他来,只是为了向妾辞行,冉小玉也在旁边候着,我们清清白白的说话,辞行之后,他就离开,并没有任何僭越的行为,皇上若想要弄清楚,可以随时把冉小玉叫来问。”
说到这里,她还有些火气上冲,有些话就不受控制的直接冒了出来。
“只是,妾跟他清清白白,什么话都可以摆到台面上来说,但刚刚皇上在做什么,妾就不知道了。”
“什么!?”
这一下,祝烽也愣了。
“你说朕——”
“……”
话一出口,南烟自己也有些后悔。
太冲动了。
有些话,她原本可以不说,也可以不问。
但是,当祝烽走进来的时候,风吹着他身上的气息迎面扑来,她闻到了一股有些刺鼻的香味,那不是别人,正是秦若澜的味道。
更让她有些失控。
可是,话已经说出来了,也收不回去,她抬眼瞪着祝烽,咬着下唇道:“不是吗?”
“……”
“只是,皇上可以来责问刚刚黎不伤来见妾,妾却不能问,皇上刚刚在玉兰居中做了什么!”
第1140章 出大事了!
“只是,皇上可以来责问刚刚黎不伤来见妾,妾却不能问,皇上刚刚在玉兰居中做了什么!”
“……”
祝烽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竟然在责问自己。
她竟然责问自己刚刚在玉兰居做什么?
难道她认为,自己去玉兰居,是去宠幸秦若澜?
只这样一想,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了上来,让他惊且怒。
刚刚在玉兰居中,听到秦若澜说起当初的事时,那种压抑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感觉排山倒海涌来的时候,他是靠着想她,来对抗那种感觉。
可是,自己想着她的时候,她却在这边,私下见黎不伤!
黎不伤看着她的那种诡异的眼神,难道她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就算光明正大,可是每次见一面,只会更让黎不伤对她难以放手!
想到这里,祝烽的气息也更沉了一下。
他几步便走了过来,如山一般高大的身躯矗立在南烟的面前,身上散发着沉沉的煞气,仿佛要将她压倒一般。
南烟,也有些战栗。
但,不肯认输的抬头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
“你敢问朕?”
南烟的唇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她几乎下意识的就想要说“为什么不敢”,但理智还是拉了她一把,没有说出什么来,只用力的咬住了下唇。
而她这样的欲言又止,却像是心虚。
祝烽只觉得整个人都在一团火里烤着,刚刚从外面带进来的一点寒意,连同他的冷静理智,被一瞬间烧没了。
自从失忆以来的这些日子,虽然他误会了自己要找的人,将秦若澜从冷宫带出来,留在自己的身边,但不管再是亲近,他始终没有碰过她。
甚至,也没有碰过别人。
他不是没有需要,只是脑海里那种隐隐的感觉,让他一直坚持着。
直到见到她。
可是,她,又是如何回报自己的?
她和黎不伤之间,不明不白的关系,甚至在鹤城的那家客栈里,她偷偷离开的时候,也是跟黎不伤一起。
若是那个时候,她真的就这么走了,那是不是现在,他们两就会带着找回的心平远走高飞?
这样一想,他的心里更添了几分森寒。
还有简若丞。
秦若澜说的那些话,他不是完全不在意,只是,他选择先相信她,再来考证这些事情的真伪。
但心里的刺,却是一直在隐隐作痛。
他紧盯着南烟,一字一字的说道:“你呢?不是没有人在朕面前说起过之前的事,可是朕没有相信他们,没有责问你,一直在等着,是等一个真相,也是在等你给朕一个解释。可是朕等来了什么?”
“……”
“先是简若丞,再是黎不伤,朕看到的听到的,就有他们,看不到的,听不到的,还有多少?!”
“简若丞?”
一听到这个名字,南烟的心也沉了一下。
他又提到了简若丞。
原本以为,那一次许妙音来提醒了之后,她刻意在祝烽面前说的那些话,就算不能把那根刺从他心里拔出来,至少也能表明自己的心迹,让他明白,自己跟简若丞之间,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事实上,不管简若丞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他对自己,也一直坦荡。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