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一些人来说,却是无比的漫长。
如同在地狱中煎熬。
等到天亮,含香和琴儿端着热水毛巾,走进建福宫的时候,却看见康嫔冯千雁就坐在床头,头发微微有些蓬乱,眼睛里满是血丝。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过分的白皙,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惨白。
好像,这一夜,经历了地狱般的煎熬似得。
含香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康嫔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床铺,连被子都没乱一下,顿时明白过来:“娘娘,你一夜都没睡吗?”
冯千雁抬头看了她一眼。
满是血丝的眼睛,这个时候看起来微微的发红,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难免心里发毛,含香都给吓了一跳。
她急忙道:“娘娘,这是怎么了?皇上昨夜不是——”
“……!”
一提起这个,冯千雁的面色一沉。
她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含香倒也伶俐,立刻明白了过来——皇帝昨晚离开了!
原本看到祝烽跟着冯千雁来到建福宫,而且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他们还欢欢喜喜的,以为这一次一定能够顺利的侍寝,却没想到,居然还是没能成功!
也难怪,冯千雁如此憔悴了。
含香心痛不已,急忙说道:“娘娘,娘娘千万不要伤心,这——只怕皇上有要紧的事离开的,娘娘万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要紧的事,离开?”
冯千雁听到这句话,突然眉心一蹙,发红的眼睛看向琴儿,说道:“立刻出去打听一下,昨晚皇上是在哪里歇息的。”
琴儿一听,急忙应着,转身跑了出去。
感觉到冯千雁的气息有些紧张,整个人好像一张绷紧了的弓,眼神中透出了一点狂乱来。
含香只能给她倒了一杯茶来,轻轻说道:“娘娘先喝点水。”
冯千雁接过杯子来,却没有喝水,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等待着。
不一会儿,琴儿跑了回来。
“娘娘。”
“如何?”
琴儿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小心的说道:“听他们说,昨晚——皇上是在翊坤宫歇息的。”
“……!”
冯千雁的手一抖,杯子跌落到地上,哐啷一声摔了个粉碎。
含香顿时也拧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
皇帝居然离开这里之后,又回了翊坤宫。
他就那么宠爱贵妃吗?
冯千雁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她眼中的狂乱渐渐褪去,反倒透出了一点森森的冷意来。
慢慢说道:“给我梳洗。”
“娘娘?”
“我要去见——康妃。”
第1254章 大典前夜
虽然身在后宫,也有协理六宫的权力,但南烟无法洞悉后宫中每一个人,每一时刻的细微变化。
就像她知道人心易变,却无法预测,谁的心会变,会怎么变。
一转眼,到了大典的前夜。
夜色深沉,像一块厚重的黑幕,笼罩着原本静谧雅致的竹间书院,给这里增添了几分深重诡异的气氛。
和光室内,一盏孤灯如豆。
简若丞坐在桌边,看着那一盏摇曳的烛光,如同此刻自己摇摆不定的心情。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一阵风,吹得眼前的烛火微微的晃动,也将简若丞的目光映照得明灭不定,他沉声道:“谁?”
“夫子,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简若丞微微蹙了一下眉头,起身过去打开了房门,看见一个学生举着一盏烛火站在门前,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因为生病受伤,而引起了竹间书院一场风波的那个学生——钱修文。
他对着简若丞恭敬的行了个礼:“夫子。”
简若丞道:“修文?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学生看见夫子的房间里还亮着。”
“嗯?”
“这几天,夫子几乎都整晚不睡。”
简若丞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只是睡不着而已,你进来把。”
他说完,便转身走到桌边坐下,钱修文也跟着走进去,将手中的烛台放在桌上,然后规规矩矩的跪坐在他的对面。
桌上有两盏烛火,将这个雅舍照得更亮了一些。
可是,对着这样的两簇火焰,简若丞的眼神却仍旧清冷,甚至幽深得无光。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学生,温和的说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钱修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但已经不痛了,加上这两天的调养,人好了很多。
他说道:“学生没事。”
“你这病,之前也有过吗?”
“也有过,但每次都是晕倒一阵子,自己就醒了,不像是这一次这么严重,所以学生也没有在意过。”
“这可不行,再怎么学文,身体也不能不顾。”
“经过这一次,学生知道,再也不会马虎了。”
“那就好。”
钱修文看着他脸上的阴郁之色,轻声说道:“夫子是还在为明天即将举行的大典,学生们要去祭礼颂词而担心吗?”
简若丞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你们不担心吗?”
钱修文道:“有一些师兄弟,是有些愤愤不平。”
“……”
“尤其,今天上午他们想要离开书院,又被外面的守卫阻拦了。我们好像在坐牢一样。”
“……”
简若丞淡淡的一笑。
笑容中,有些无奈,有些苦涩。
书院,原本应该是一个自由的地方,这些学生,只是来求学解惑而已,可现在,却因为他,因为他们的原因,变成了“囚犯”,甚至有可能,再将来,还有未知的危险在等待着他们。
他的心里,不是没有重压。
不过,他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学生,发现他因为生病而过分苍白的脸上,倒是很平静的神情,便说道:“你看上去,倒是不怎么担心。”
钱修文想了想,说道:“以前,是对朝廷的事非常的抵触,但这几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学生反倒有了一些想法,想要跟夫子谈谈。”
简若丞知道,他今晚的目的原来是这个。
便说道:“你说。”
钱修文道:“那位救我的公子,其实就是魏王殿下,听说,也可能是将来的太子,是吗?”
简若丞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说道:“只是有这个可能。”
心里却又补了一句——但这个可能,正在变小。
钱修文说道:“他的父亲,那天到书院里来的那个人,就是当今皇帝陛下了。”
“不错。”
钱修文深吸了一口气。
钱修文神情复杂的说道:“之前,一直在听人传说皇帝的残暴不仁,亲手杀死了宁王——自己的兄弟;还有他行事乖张无端,而且,更说他根本不是皇族,不配继承大统。”
“嗯,你怎么看?”
“学生没有与他接触,说不上来。但,这一次,魏王被诬陷加害我,这件事不管放到什么地方,都是一桩大案子,再加上,之前我们书院一直发表对朝廷、对皇帝不利的言论,可他竟然没有对我们书院动手。这一点,还是让学生非常意外的。”
“……”
简若丞没有说话。
钱修文继续说道:“当然,最让学生意外的,是魏王。”
“哦?为什么?”
“夫子可能还不知道,我发病之前,正在听从夫子的话,去格竹;但心里非常的烦乱,始终不得法,是他的一番话,让学生豁然开朗。”
“哦?他怎么说的?”
“他跟我说,竹子不变,万物不变,会变的唯有一样,就是人心。”
“人心?”
“对,他说,心生万物。”
“……”
“所以,我要格的,是我心中的竹子。”
“……”
“我觉得他说得很对,心不变,万物皆不变;唯有心上蒙尘,竹子才不是本来的竹子。”
听到这番话,简若丞原本静默无波的眼神也微微的震荡了一下。
他喃喃道:“心上蒙尘……?”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在他的心里,不断的激荡着,好像有些东西在涌动,可他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沉默了半晌,他喃喃自语:“这孩子,进步好快。”
“嗯?”
钱修文没听清楚,抬起头来看向他:“夫子,你说什么?”
他急忙摇头,掩饰的道:“没什么,你接着说。”
“哦。”
钱修文又说道:“当然,他身为皇子,学识比我们更好,这也并不让人意外,不过他能看到这一点,还是很不容易的。”
“……”
“但,真正让学生没想到的是,他有那么好的医术,会不顾一切的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