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抓起一个馒头啃起来。
南烟坐在旁边,微笑着看着他,一边将一碗水送到他面前,轻声说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这孩子停了一下,又嚼了两口嘴里的馒头,咽下去,道:“黎不伤。”
“黎不伤。”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奇怪。
不过,老百姓取名字都是这样,去病,弃疾,不伤,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远离病痛,一生平安。
南烟道:“你爹娘给你取这样的名字,是希望你能平安健康。他们一定很爱你。”
“……”
“对了,你来这里,那你娘呢?”
一提到“娘”,黎不伤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哽咽着道:“她,走了。”
南烟一惊:“什么?”
“那天,你给我钱的那天,我回去后没多久,娘就不行了。”
“……”
“连那个馒头,她都没吃下。”
“……”
“她只跟我说,让我要知恩图报,不能亏欠别人一点。”
“……”
“我去城外埋了她,回到南城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你,就一直跟着你了。”
南烟这才想起来,那天自己跑到南城去,无意中看到了简若丞的身影,后来童桀又来了,但她没想到,自己还被黎不伤看到了。
可怜这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娘,还不忘报恩,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甚至用弹弓打伤了越国大将的眼睛,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她伸出手去,轻轻的抚摸着黎不伤的头发,他的头发有点奇异的带一点点卷曲,像动物的毛发,摸着的时候,好像在抚摸一条大狗狗。
又温厚,又舒服。
南烟柔声道:“那你将来打算怎么办呢?”
这孩子捏着半个馒头,两眼通红,没说话。
就在这时,有人撩开帐子走了进来。
“南烟。”
第211章 你的钱,买什么了?
回头一看,是简若丞。
一看到简若丞,黎不伤的眼神又变得沉重了起来,立刻瞪着他。
简若丞也愣了一下:“你——”
南烟急忙起身走过去:“简大人,你来了。”说着,她又回头对黎不伤说道:“你先吃东西。”
说完,拉着简若丞走出了帐篷。
简若丞大概也是刚刚赶到这里,风尘仆仆的,衣衫都还有一点乱,他看着南烟,先开口道:“你没事吧?”
南烟一愣,才明白过来他是在问什么。
简若丞道:“我奉命在靖王府处理一些事,也不知道军营这边到底怎么样了,后来,皇上突然回来提走了那位童夫人。”
“……”
“我今天才知道,你被——”
南烟低下了头。
简若丞看着她有些憔悴的神情,轻声道:“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皇上把我救回来了。”
“皇上?”
“嗯。”
简若丞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微笑了一下:“那就好。”
又说道:“那这一次把我叫过来是为什么?”
南烟急忙把黎不伤如何来到这里,打伤夏侯纠的眼睛,又被误认为是奸细的事告诉了他,简若丞想了一会儿,说道:“看来,得跟皇上把这件事说清楚才行。”
南烟点点头。
简若丞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去说?”
“……”
南烟顿时像被针扎了一下似得,心里隐隐作痛。
她只能勉强笑道:“皇上受了伤,心情不太好,不想见——不想见别人。”
简若丞又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那双温柔又明亮的眼睛仿佛洞察了一切,但也并不说什么,只想了想,道:“现在,先把那个黎不伤的事情说清楚,再说吧。”
“嗯。”
果然,不一会儿,叶诤就过来,让他们去皇帝大帐。
南烟带着黎不伤,跟着简若丞一起走到帐外,叶诤说道:“南烟,你就先不要进去了。”
南烟神情又是一黯,但她还是勉强微笑着,对黎不伤道:“你乖乖的,进去之后不要乱说话,皇帝陛下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听见了吗?”
黎不伤点点头。
然后,简若丞和叶诤就带着他走了进去。
皇帝的帐篷当然要比寻常人的帐篷大很多,可祝烽的帐篷虽然大,却给人一种憋闷的感觉,好像一走进去,人都要被压得矮一头。
大概,是他身上那种迫人的气息。
他的身上还缠着纱布,坐在床边,等到简若丞一进去,就立刻带着黎不伤跪拜:“微臣拜见皇上。”
祝烽看着这个四肢僵硬,显得很倔强的孩子,而黎不伤也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只看了他一眼,立刻惊了一下,又急忙低下头去。
而祝烽看到那双尚带稚气,却像狼一样的眼睛,沉默了一下,说道:“就是他,打伤了夏侯纠的眼睛?”
简若丞道:“这孩子是这么说的。”
“那你如何认得他?”
简若丞急忙将之前在南安镇的酒楼前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祝烽一沉沉着脸听着,这时突然说道:“这还真是‘滴水’之恩——你堂堂一个中书省右丞,朕给你的薪俸就那么低?帮人就只帮十个钱?”
简若丞尴尬的道:“微臣的钱在之前已经用了。”
“买什么了?”
第212章 那可是欺君之罪
南烟焦急的在大帐带等待着,头顶烈日如火,更炙烤得她整个人都有点眩晕了。
不知过了多久,帐子终于被撩开。
简若丞带着黎不伤,和叶诤一起走了出来,南烟急切的走上前去:“怎么样了?皇上相信他了吗?”
简若丞没说话,叶诤道:“皇上相信黎不伤的话了,还说,这孩子救了圣驾,又已经无依无靠,想把他留在身边。”
“真的?太好了!”
“可是他拒绝了。”
“什么?!”
南烟诧异的看向黎不伤:“为什么不答应?你已经无依无靠了,能留在皇上身边,那再好不过了。”
叶诤道:“他说,要跟着你。”
“啊?”
南烟惊得睁大了眼睛,又看向黎不伤:“为什么啊?”
“……”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我,我自己还是个朝不保夕的奴婢呢。”
“……”
“跟着皇上多好啊。”
黎不伤没有说话,只倔强的咬着下唇站在那里。
南烟道:“那,皇上到底如何处置他的?”
一旁的简若丞苦笑:“皇上让他跟我。”
“啊?”
南烟又愣住了,但想了想,立刻说道:“跟着简大人也好,简大人学文好,人也好,你跟着简大人,能有出息的。”
黎不伤仍旧不说话,只埋着头。
叶诤叹了口气,说道:“好了,这件事就暂时这样了。简大人,这几日你就先带着他——”
话没说完,就看见黎不伤一步迈到了南烟的身边,抓着她的衣袖不放。
“哎,你这孩子!”
简若丞见黎不伤这样,便说道:“算了,皇上让他跟着我,也是回金陵之后的事,既然现在还在军中,就先让他跟着司女官吧。”
叶诤见他这样,也只能作罢。
南烟也只能带着跟着她不放的黎不伤回去,刚一转身,简若丞又叫住了她:“司女官。”
南烟回头:“什么?”
“嗯……”简若丞迟疑了一下,说道:“刚刚,皇上问我,遇到黎不伤的那一天,我的钱还买了什么,我——”
南烟望着他。
他说道:“我跟他说,还买了那串手串。”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神情复杂的看着南烟。
而南烟看了他好一会儿,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
“这,不是事实吗?”
“呃——”
南烟松了口气,笑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撒了什么谎,要我帮你圆谎。那可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
“……”
“对了,我还忘了还你钱。等回去之后,我拿到我的钱就还你。”
简若丞看了她一会儿,终究叹了口气:“没什么。”
南烟便带着黎不伤走了。
简若丞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又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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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烟带着黎不伤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便问道:“还饿吗?要不要喝点水?还是睡一会儿?”
黎不伤抬头看着她,突然说道:“你叫什么?”
“我?”南烟这才恍然大悟过来,的确还没告诉他自己是谁,便笑道:“我叫司南烟,你今后可以叫我姐——”
“南烟。”
“……,我比你大,你得叫我南烟姐姐。”
“南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