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烟的脸上仿佛掠过了一丝笑影，平静的看着她
她虽然一句话都没有，可眼角眉梢那一点淡淡的笑意，却让人看得清清楚楚，她似乎在说：告诉了你，又如何？
祝烽的喉咙，原本就像是烈火燎过，这一刻，更干涩得难受。
是啊。
又如何？
她身为贵妃，何尝不知道什么罪行要承担什么结果？
既然已经在大祀坛祭祀那样重大的场合，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了那样的“罪行”，她就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那之后发生的事，对于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根本就不在乎。
可越是明白了这一点，祝烽的心里越是难受。
刚刚还感觉到如同针扎一般，但现在，就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一点一点的割着他的心。
没有伤，也不见血。
可是，却痛得他这个常年征战沙场，负伤无数的人都有些受不了了。
但——
他满脑子，却只想着一件事。
那个时候的她，又是如何的痛苦呢？
想到这里，他几乎有想要去抓住南烟的手，但那只手，却是他刚刚自己放开，又放回到被子里，如今，她倒也不必自己再去暖她。
反倒是自己，看上去手握着天下，却连自己想要抓住的东西，都抓不住。
指尖，冷得仿佛要结冰。
祝烽沉默了很久，看着南烟的眼睛：“你，后悔过吗？”
南烟抬眼望着他。
后悔？
后悔过吗？
这个问题，也许连南烟自己也想过无数次，但每一次对自己的试探，得到的答案都是同样的。
她淡淡的说道：“没有。”
“……！”
祝烽的心跳了一下。
而南烟接着平静的说道：“那个时候，我是心甘情愿的。”
“……！”
祝烽的呼吸又是一窒。
那个时候……心甘情愿……？
那个时候……
祝烽看着她瘦小苍白，却又倔强的面容，从来都只会在她身上感觉到的无能为力，这个时候，又蔓延开来，散布了他周身。
不知过了多久，祝烽用沙哑的声音问：“那个时候，是心甘情愿的。”
“……”
“那现在呢？”
“……”
南烟没有说话，只慢慢的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但祝烽的心里，却仿佛被一个巨浪，打入了冰冷的海底。
南烟不说话，是因为她已经回答了，只是这一刻，这些话，她没有办法说出来罢了。
何必要问？
她的眼神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啊，何必要问？
她仍然在他的身边，她哪儿都不会去——也去不了别的地方。
她看上去，还是和以前一样的。
可是，有一点，却不同了。
她不会再做那个为了他不顾一切，甚至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的司南烟，对他，她不再无怨无悔，不再义无反顾。
她还是他的贵妃，却已经不再是他的司南烟了。
第1488章 陷入“癫狂”
她还是他的贵妃，却已经不再是他的司南烟了。
祝烽觉得那一把钝刀硬生生的撕裂了自己的心，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痛得他整个人都抽搐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这样痛过。
一开始，南烟只是在给了他那个眼神之后，便静默的垂下眼睑，不再做任何的回应，但渐渐的，听到耳边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和这房间里越来越压抑的气息，她感觉到了不对。
急忙抬起头来，就对上了祝烽的眼睛。
他的眼睛，完全通红。
但是，和自己刚刚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因为彻夜不眠而充满红血丝的样子不同，这一刻，他的眼睛是被自己挣红的。
他的全身，都在发抖！
南烟的心也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猛地醒悟过来——我在说什么！？
明明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在他面前扮演一个和过去相差无几的司南烟，要让他和过去一样，以为自己还是一心一意的爱着他，更要让她全心全意的相信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刚刚那一刻，自己却完全忘记了这个初衷，将自己想要说的，全都说出来了。
更可怕的是——
自己留在这个偏殿，又是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防止他再度陷入疯癫，要想办法安抚他的情绪吗？
可刚刚自己的那些话，分明就是在激怒他，眼看着祝烽的眼睛越来越红，吐息间已经透着野兽一般低咆的气息，南烟的心都缩了起来。
他——
就在这时，祝烽慢慢的抬起了手。
南烟的心都沉了一下。
这一刻，她的脑子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一段可怕的记忆也在这个时候浮现在眼前。
当初，大祀坛事件之后，她在冷宫得知祝烽可能会失去记忆，所以从冷宫中硬闯到了皇帝的寝宫，遇上了杀人如麻，满身浴血的祝烽，那个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几乎半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那个时候，他就是这样对着自己伸手，然后——
一想到这里，南烟惊恐得一下子闭上了眼睛。
“……！”
但，预料当中的剧痛，久久没有降临。
反倒，她感到了一点淡淡的暖意，一开始，只是从空气中传来的，好像有什么温暖的东西靠近了她；渐渐的，那股暖意熨帖上了自己的肌肤，两边脸颊被轻抚着，粗糙中带着温暖的触感让南烟整个人都战栗了一下。
她蓦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祝烽站在她的面前，他的两只手臂，粗大而有力，伸向她，两只手，粗糙而温暖，却是捧着自己的脸。
“……！”
南烟顿时惊呆了。
他这是——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愕然道：“你——”
“朕该怎么做？”
祝烽的眼睛通红，全身有一种不自觉的抽搐，好像内里有什么魔鬼在挣扎着要撕裂他的肉体，从血液深处的喧嚣当中挣脱出来，可是，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却无比的安静。
只是在沙哑中，透着一种无力。
他说：“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一些？”
第1489章 朕该怎么做？
他说：“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一些？”
“……”
“朕要怎么样，才能把一切都挽回来？”
“……”
“南烟，你告诉朕。”
“……”
南烟说不出话来。
刚刚那一刻，她几乎已经自己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而即使现在，她没有如自己预料当中的陷入险境，可祝烽这个样子，还是让她惊慌不已。
他到底是清醒的，还是已经癫狂了？
他到底，要对自己做什么？
南烟战栗着望着他，后背紧贴着床头，连带着整张床都在微微的颤抖着，床帏摇晃，光影闪烁，给人一种几乎山摇地动的错觉。
她哑声道：“我……”
“你告诉朕，”祝烽一字一字，连声音里都带着痛苦的味道，艰难的说道：“朕该怎么做。”
“……”
该怎么做？
谁又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祝烽原来是一个那样自信的人，他从来都是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从来不相信天，更不相信命，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能浴血搏杀，将这世间至高无上的位置抢夺到自己的手中。
他也自信，没有什么，是自己得不到的。
可眼前这个小女子，他动一动小指头就能将她湮灭的，她却给了自己这样的难题。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挽回她。
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挽回她。
原来，命运的苦涩，是这样的？
而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祝烽说着，声音越发的沉重，几乎已经无法发声，只能用沉重的喘息声，带着阵阵的心痛对她说：“朕该怎么做？”
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他，南烟也呆住了。
明明，应该心硬一点，再硬一点。
不管他如何痛苦，如何的悔恨，自己都不能再有一点点的动心。
但这个时候，全身，连带和胸膛中跳动的东西，那一阵一阵的酸楚和痛楚，却是无法欺骗自己的。
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点干涩的声音，艰难的道：“皇上，你——”
就在她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背后的大门突然砰地一声被撞开。
只听哐啷一声巨响。
南烟惊了一下，但祝烽却像是陷入了什么情绪里，完全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感觉不到，他连头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