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烟站在原地,忽的有一点脸红。
叶诤捧着剑,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司姑娘,快进来吧,王爷还要换衣裳呢。”
“哦,哦。”
她急急忙忙的跟着走了武英殿。
因为交泰殿那一夜失火被烧毁,内廷又还有一些没有清理完毕的,况且,祝烽的身份仍然只是燕王,所以就只在奉天殿西北角门处的武英殿暂住下来。
这里面的东西也不全,只暂时摆了一张床,一个简陋的木架,不过,祝烽在军营里生活惯了,比这更简陋的时候都有,他一点都不嫌弃。
叶诤将长剑插回到柱子上挂着的剑鞘里,再一回头,就看见祝烽已经站在床边,展开手臂,但那司南烟却像是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似得,绞着双手站在大殿中央。
他急忙走过去,低声道:“该给王爷更衣了。”
“啊?”
南烟急忙走过去,她没有给人穿过衣裳,更不要说是给一个“陌生”的男人,尤其他出了一身的汗,倒不是有汗的臭味,但是,有一股格外浓烈的,好像属于他的味道,随着周身散发的热气,不断的熏蒸到她的脸上。
南烟手忙脚乱的给他系好衣带,手都有些抖了。
祝烽又低头看了一眼,虽然这丫头一直低着头,仿佛是不想人看到她的脸,但从他的角度,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发红的耳朵尖。
倒是忘了,她是选侍。
也就是良家子出身,跟普通的宫女不一样,只怕在那一夜之前,还没有被男人碰过。
没有被男人碰过……
不知为什么,原本只是一闪而逝的念头,却又掉转头来,在他的脑海里闪了一下。
自己这是怎么了?
这时,衣带系好,南烟急忙后退了一步,像是轻吐了一口气,道:“殿下,好了。”
一抬头,却发现祝烽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那眼神,有些奇怪。
“殿下?”
祝烽听见她的声音,突然像是惊醒过来似得,伸手摸了一下还有些松松垮垮的衣带,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开了。
吃过早饭,已经是辰时。
一出武英殿,就看到了前方的奉天殿,阳光直射,五彩琉璃瓦反射出夺目的光芒,祝烽停了一下,一直看着那有些刺眼的光,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转过身去,往后面的华盖殿走去。
南烟跟在他身后,这个时候才有机会看看周围,那一夜,她亲眼看到整个皇城都陷入了混乱,一地的尸体,更是血流成河,而现在,尸体都被搬运走了,血迹也冲洗过,只是在一些石阶的角落里,还残留着一点血迹,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而她一抬头,看到了华盖殿后面的情形,顿时呼吸都窒了一下。
皇帝的寝宫,交泰殿,那一夜自己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现在,只剩下一片断壁颓垣。
第22章 谁让他出城的?
感觉到她的脚步沉重了一些,祝烽只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华盖殿。
和昨天不同的是,华盖殿内不是空荡荡的,而是有数名将领在里面等候,都是跟随祝烽常年征战,这一次更是从北平一路打到金陵来的亲信。
一见祝烽,他们立刻跪拜在地:“王爷。”
祝烽一边挥手说“都起来吧”,一边几步往里走,等走到前方坐下,再看了看他们,突然说道:“鹤衣呢?”
南烟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人群当中,的确没有看到鹤衣的身影。
那些武将们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便说道:“谁知道那个牛鼻子老道又跑到哪里去了?一天到晚神叨叨的。”
“就是,反正他在不在的,也不打紧。”
“王爷有事就交代吧。”
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一路征战的得力干将,在军中,也没有那么多的上下尊卑,这些人眼里瞧不上鹤衣这样的人,因为他们觉得只有上战场杀敌,一刀一剑拼下来的才是功劳,而不是像他那样,只是在王爷耳边吹吹风,就被算作功臣。
祝烽知道他们互相看不顺眼,倒也并不多说,只是看着人群中没有鹤衣的身影,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倒是有一个青年将领闻夜说道:“一大清早的,好像看到他出宫去,听说是要出城。”
“出城?谁让他出城的?”
没有人说话了。
祝烽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因为鹤衣的身份特殊,在北平的时候他就从不限制他的行动,但是在这个时候,他的身边正需要人出主意的时候,他却突然出城。
难道是要离开?
他想了一会儿,便淡淡的挥了挥手,说道:“也罢,今日本王召集你们来,主要是商议一下金陵城内外的问题。”
南烟站在他身后,默默的听着。
虽然已经攻下了金陵城,但祝烽并不敢掉以轻心,他让闻夜加派人手,控制住城内的每一个关卡,又让另外两名武将立刻率领人马出城,将金陵城外的两座大营控制起来。
还有河北,山东等地,这些地方还有朝廷的兵马在对抗着他的军队,也要派人去处理这些人。
南烟一开始还能勉强听懂他在说什么,但越到后面,越觉得一片混乱,将兵之事果然不是女子能轻易听得懂的。
他们讲了多久,她也站了多久。
等到他们终于把大事谈完,再一抬头,外面的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竟然过了一天了。
南烟惊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会连水米不沾牙,就忙碌了一整天。
终于谈完了大事,那些将领们也一个个昏昏沉沉的,过去只用行军打仗,杀人便是,哪里想现在这样,要考虑那么多事,一个个都皱起了眉头。
不过,就在他们行过礼,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祝烽突然说道:“且慢。”
大家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
祝烽伸手拿过了桌案上的茶碗,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已经喝干了。
第23章 你要交代什么,就在这里交代了吧
南烟急忙接过空的茶碗,走到一边去续茶,就听见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弗。”
陈弗,是他手下的一个将军,也是跟随他多年,三十来岁,身材高大如黑铁塔一般,一听见燕王叫自己,立刻从人群中走出来:“殿下有何吩咐?”
祝烽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不知为什么,被这样的目光看着,陈弗突然感到一阵胆寒,下意识的就低下了头。
祝烽冷冷道:“本王进金陵之前,跟你们是如何吩咐的,你再说一遍。”
“……”
陈弗突然就哑了,不敢说话。
祝烽看着他,目光如刀锋一般,刮得人身上的骨头都在发疼,南烟小心翼翼的捧着茶碗放到桌案上他手边,然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那个高大的陈将军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吗?
半晌,没有一个人开口,祝烽突然一掌重重的拍在桌上:“说!”
他那一掌拍得桌上的东西都弹了起来,刚刚才放上去的茶杯跌倒地上,摔了个粉碎。
南烟上前一步,但再一看他的脸色,立刻就不敢动了。
周围的人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陈弗更是吓得肝胆俱裂,只能轻声说道:“王爷吩咐,进城之后,进城之后——不得骚扰城中百姓。”
祝烽微微的眯起眼睛:“那你昨夜在城西李府,做了什么?”
陈弗也惊了一下。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燕王知道了。
他说道:“末将,末将,骚扰了他们。”
“骚扰?”祝烽沉声道:“你奸杀了李府的小姐,她的父母找你拼命,又被你杀了,你还让人纵火,烧了李府,劫了他家的银钱,是不是?”
说到这里,陈弗也知道瞒不下去,索性脖子一梗,抬头道:“没错。”
“……”
“末将原本也不想这样,是那娘们儿装腔作势!”
南烟顿时咬紧了牙。
这个人,这个恶人,做了那样伤天害理的事,竟然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可恶!
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狠狠的瞪着这个人,而祝烽却一反刚刚的态度,口气变得温和了一点,说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你没有按照本王的吩咐办事,违抗了本王的军令了?”
周围的人见此情形,急忙上来打圆场,说道:“王爷,陈将军也只是一时失手。”
“是啊,咱们好不容易打进金陵,总要有点甜头。”
“陈将军下次万不可再违抗王爷的命令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而祝烽更沉默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沉默在这个高大的殿堂里显得有些突兀了,大家感觉到一点不安,都纷纷的闭上了嘴,看着桌案后的燕王。
他慢慢的抬起眼来,说道:“你跟随本王,也有七八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