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不具_勖力【完结】(30)

  送走了女方,宗径舟这才清理门户的口吻,要他们几个把宗墀绑也绑上飞机,这几天他是如何不肯人家走的,他也回去如法炮制地待着。即日起,没有宗径舟的允许,宗墀不得落地S城,以及人家贺小姐人身范围一百米之内,宗墀不得靠近。宗径舟对儿子道:这是我给你制裁的禁止令,你大可以犯犯,看看我宗径舟弄死自己的儿子,要不要偿命。

  宗墀,你不点头,一辈子都拿不回自己的护照也一辈子别想再入境中国。

  电话那头,宗先生问齐代表,“他这些天见过谁?”

  话音落,泳池里的人突然冒头,紧接着上了岸。齐代表深谙家务事与生意经的壁垒,即刻同那头打岔,示意小宗先生游完了,他同这头还有正事要谈。

  宗径舟无济,只得首肯。

  宗墀与齐代表午餐会议碰头了下,就顾问团商讨的提案,目前集团将透过靡丽笙资本增持宗墀所持嘉达股份。会上,宗墀一只耳朵听齐代表普通话发言,一只耳朵还要听在线那头顾问的粤语发言。全程一口肉都没动,餐后甜点更是被宗墀当烟灰盘错磕上了烟灰。他盯着那一口脏污且融化的冰淇淋出了会神。

  下了桌,齐代表陪同上楼,老齐同宗墀说笑,是不是许久没来这了,不合口味了,吃不惯要同他讲,想吃什么也可以告诉他。

  宗墀兴趣缺缺,直言不讳,“谈事的时候,吃龙肉也不会香的。不用管我。”

  齐代表笑,“我记得那会儿您跟宗先生一道,每次到最后,宗先生都要给您单点一份蛋炒饭。我第一次还误会了,以为那一盘是我们四个人的量,结果,好家伙,你一个人干完了。”

  宗墀对于这些老员工的良好记性并没有什么嘉奖的打算,他也不打算告诉他们,他每回认真吃饭是彼时对于中式宴请散席最隆重的敬意。既然不能酒足,那么他就饭饱,只有饱了,他们才会放他离席。

  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宴席从头吃到尾且没有厌倦的是场婚嫁的宴请,那回宴席上最后的甜品是油炸冰淇淋。

  宗墀离席听了通电话,他正在想事情呢,冷不丁地被塞了块东西到嘴里,起初他以为是元宝型的饺子,结果咬开,里头是将化未化的冰淇淋。宗墀吃得有点狼狈,贺东篱却笑弯了眼睛,她声称她是好意,等他讲完电话,里头的冰淇淋就全化了。

  “化了会怎么样?”

  “你就吃不到了。”

  宗墀那会儿觉得贺东篱有时候是故意装可爱,“我吃不到对你很重要?”

  贺东篱要掰开他的嘴,把东西掏出来。宗墀在桌下捉住她的手,让她别闹,“再掏出来的东西好看不到哪里去。”

  喻晓寒隔着一张桌子给女儿发消息,要他们俩注意点,人家结婚你俩在这又打又闹的像什么话。

  宗墀在别人的婚宴上问她,你妈说什么了?

  贺东篱摇摇头。

  他再问她,结婚算不算成年人最愚蠢的社会聚众活动?

  贺东篱的回答有点叫他意外,她给他讲了个谁写的短篇小说,喜剧套子,悲剧内核。通篇在描写中式婚礼的繁文缛节,然而,她说作者反复笔触描述新娘像鬼或者尸首。

  宗墀很想反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明明是想说,得多么宁愿愚蠢才愿意办这样被众人看着盯着的婚礼啊。

  贺东篱再告诉他,她一直不喜欢这样的婚礼,看似一对新人的喜宴,然而,唯独约束的是所谓娶进门的新娘子。每一个人酒足饭饱,新娘子却得饿着肚子等在新房里。

  宗墀幡然醒悟,原来她不喜欢。

  那晚他宿在她堂哥家里,新婚立室的贺东笙,对于堂妹还是少时那会儿般地细微照拂。

  处处看不惯宗墀的少爷作派,背后甚至诋毁他,他比你还娇生惯养,阿篱,这样你会受委屈的。

  盛夏南风,贺东篱穿着朴素的蓝睡裙,洗漱后的她身上满是舒肤佳和花露水的味道,虫鸣协奏、草木葳蕤。贺东篱背着手感受难得的浮云蔽月的闲散,说她回来偏头痛都好了。

  东笙哼一声,还挺维护他。

  贺东篱淡定且清醒的口吻,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东笙扔掉手里的烟屁股,即便他新婚头上,也不禁要泼泼阿篱的冷水。什么时候都不要尽信男人。

  贺东篱小狐狸纠正的口吻,你说的是尽信,没说不能信,我不信他还和他一起那才是最大的伪命题吧。

  那晚,宗墀躺在他的独间客房里,面色平淡,眼睛盯着天花板。

  贺东篱进来给他送燃着的蚊香时,问他怎么了,大少爷。

  宗墀听到这样的奚落,一下子跃起身来,问她,和你堂哥聊什么了。

  贺东篱永远轻易看破他的样子,你不是都听到了么?

  你知道我听到了,才这么说的?宗墀反问她。

  贺东篱把蚊香搁在一张折成风琴纸的烟盒纸板上,天干物燥,远离一切易燃的角落。回过头来,懒懒招呼他,早点睡,明天还要起早。

  宗墀随意盘腿坐在床上,俨然一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纨绔子弟,寂然追问,我问你话呢。

  贺东篱离他有点距离,抱臂,身子靠在书桌上。你听没听到,我都这么说。

  你说什么了?

  宗墀,你就是个昏君。永远爱听谗言的昏君。

  床上的人笑了笑,赤着脚下来,伸手来拖她。贺东篱一下子紧着嗓子压低声音,警告着呵斥他,不尊重入乡随俗的人是卑鄙且没有教养的。

  宗墀爱她这样的着急忙慌。他吓唬她,我反正又不来你们老贺家了,我怕什么卑鄙还是教养。他把人轻而易举地托抱到桌案上,大抵别人新婚燕尔的气氛太好或者是贺东篱没有规训着听她堂哥的话,还是她眼前这样事无巨细跑到他卧房里照拂他的样子实在温柔,宗墀别着她的下巴,逗弄却实在真心地想把嘴里那些好听的爱听的全都吮吸出来。

  像她吃桔子瓣那样,咬开一端点口子,然后细细啜饮里头的汁水。

  宗墀亲眼见过她在视频那头,把几瓣桔子吸得只剩下筋络皮囊。今天他要实操一会,一口下去,有人应声吃痛了口,手推拒在宗墀心口,他伸手来捉住她,不让她动更不让撤回手。

  移开唇舌,目光所及间,能看见那牵连成透明的丝。短暂轻盈地又吻合到贺东篱的下巴处,她略微洋相地偏了偏头,另一只手扬起来不顾形象地擦掉了。

  宗墀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到她耳边,房门响了,是喻晓寒。她叩了几声门,喊她阿篱又是西西的,说大妈娘家的姨妈要见见你们呢,快点啊。

  贺东篱连忙应声地要下来,宗墀不许,一只手牢牢箍住她的腰。他再要乖张地试图继续什么的,贺东篱着急,格开他的脸,宗墀再不克制地笑出声,贺东篱本能地来捂他的嘴,正中下怀的他,咬住她的一截的手指。

  贺东篱如同不小心喂进狗嘴里般地抽回手,最后通牒的警告他:你是来吃喜酒的,就得有个宾客的自觉。

  自觉什么?宗墀问她。

  自觉收起你主人翁的意识。

  宗墀笑着在她耳边问,那回主场,我的主人翁意识就可以觉醒么?

  贺东篱拒绝他一切狎昵调笑。无计可施的最后,她只得微微伸出食指,用小儿科的阵仗武装镇压一切反动意识。宗墀收拾心情陪她出来见她伯母娘家的亲戚时,小声随性地问她,跟你哥说的那句是真心的么?

  哪句?

  信我。

  宗墀,我没有你想象中的精明。

  ……

  相反,我会犯很多低级错误。且在正确答案公布之前,我会深信不疑。

  火柴上的火焰被倾斜着,蛰伏里的记忆只够蔓延烧到指间。

  酒店房间里,宗墀这才不得不扔掉烧成黑灰的枝干,暂停了思绪。他烟没点成,电脑端有人打视频进来。

  他顺手丢开手里的烟,把视频投到书房的白幕上。那头的宗径舟延迟了几秒,通话才稳定地输送了进来。

  父子俩工作日只聊工作的自觉。宗墀坐靠在转椅上,闭目养神地仰枕着头,但不影响他的述职。

  宗径舟再问他这个case的周期,什么时候回来?

  枕着脑袋的人一时没出声,画布上头的人震慑追问一句,宗代表?

  宗墀闭着眼睛、约了个时间给对面,“争取元旦前吧。”

  “圣诞前吧,”老宗还价道,“这样正好赶得上书星的演奏会。”

  转椅上的人像是睡着了还是死掉了,悄无声息。片刻,才跟老宗把他的臭袜子脱错了地方、扔到他儿子房里般的领地意识,第一时间扔回去,“嗯,你有什么法律上不容许但又犯了世俗错误的喜讯要跟我分享了?”

  “这叫什么话?”宗径舟听出些机锋。

  “不然忙着叫我赶回去干嘛,难道不是你的好消息?”宗墀不紧不慢道。

  宗径舟差点被自己的一口气给噎死,骂宗墀个小畜生,说书星人家才大学毕业啊,你给人家造这样的谣,像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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