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不具_勖力【完结】(4)

  贺东篱不是个占有欲强的人,相反,她对任何都淡沓樰獨家諍裡淡的。唯独,看不惯他抽烟。

  上学那会儿,他在她们班值勤周包干区域里,当着她的面抛掉烟头,到正式表白时,他承诺她,你放心,我坚决不抽烟了,我一定比你活长点,坚决不学你爸那样把你妈孤孤单单丢下。

  认识她十六年,两个人正式恋爱七年,贺东篱哭的时候屈指可数。

  绑架案那次,宗墀执意要贺东篱来给他缝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什么你怎么办,你不是无所谓么,你不是说分手不会死人的么。”

  “我是说你父母追究我,我怎么办。”

  “喂,你有没有心,我都这样了,你还只顾你自己。”

  贺东篱那时哭了,哭得很不好看,拿指头抹眼泪,不知道是手脏还是从哪个灰堆里跑出来的,眼皮到眼尾全黑了。

  “宗墀,我不想你出事,你出事了我拿什么赔给你父母,你这样我很害怕。”

  “这件事与你无关,我这次不回来下次也会回来。我只问你,还分手么?”

  “……”黑了眼眶的医学生贺东篱,看着一脸伤痕的未分手成功男友,有着医者父母心的柔软且怜悯,“你别这样,你妈妈还在外面。”

  “贺东篱,你有点喜欢我的样子,好不好?”

  “喜欢你应该什么样?”

  “起码该像我妈那样,时时刻刻跟老宗吵,时时刻刻盯着他和别的女人的蛛丝马迹,时时刻刻一不如意就叫老头给我死回来。”

  起码要像宗墀一样,为了她,时时刻刻可以打飞的回来见她一面。

  贺东篱给他消毒清创的时候,客观现实地来了句,“我没钱一张机票七八万的折腾。”

  宗墀笑骂人,没钱你有手艺啊。他坚决要女友给他缝眉间的那一针,宗母直骂他胡闹。

  受害者乖张的要求,我的脸我乐意,我相信她的技术,缝坏了更好,她给我负责一辈子。

  事实证明,贺东篱天生干外科医生的料。

  眉间这块伤,他们分手不到一年,已经找不到任何踪迹了。

  谭政瑨走前,始终没有告诉宗墀病人的隐私。一违反他的职业道德,二对宗墀毫无意义。

  这些年谭一直知道东篱的名字。宗家能再与谭家恢复交联,也是宗墀当初一通电话求到谭政瑨这边的缘故。

  宗墀当年一个人留在国内读高中,是他任意妄为坚持下来的。宗家搬到新加坡、苏黎世两处住,也就跟国内少了联系,宗母依旧逢年过节替宗墀备干儿子的礼上门,到底不见面情谊就淡了。久而久之,谭家也就不敢高攀宗家了。

  三年前,一次公务飞行的休息室里,谭政瑨遇上了宗墀。他那会儿替他父亲回来出席一个表决会议,二人凭着少时春节聚拢的情谊说笑了会儿。谭政瑨夸宗墀,如今都不敢认了,谁敢相信小时候正月头上能和他老爹吵起架来干过外头接财神那通天鞭炮声的宗墀,如今规规矩矩替父亲鞍前马后了。

  宗墀面不改色、从善如流。

  谭政瑨当初多少听说了些。豪门显贵里出情种,呵呵,老爹是,轮到儿子还是。宗墀为了一个小女朋友,几番放不下,明明好聚好散的恋爱,他最后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人家女方妈妈只管跟宗径舟要人了。

  宗径舟亲自回国,拿到了臭小子,才逼得这桩恋爱风波收梢。

  那天,临飞前,宗墀问谭政瑨如今在做什么。

  得知职业与具体医院,他晃神了下,只说好巧。他提到一个人的名字,贺东篱,说将来与二哥是同行。

  之后他落地没多久,给谭政瑨去了通电话,别无旁言,只说如果有机会,烦请二哥多关照关照她。

  谭政瑨同为男人,只反问宗墀,这么放不下,为什么不去找她。

  宗墀:“……不找了。”

  “却还愿意替她排忧解难?”

  “她和我一场,好像什么都没捞着,陈向阳那边的股份原本要给她的,她也不要。不要算了,我不是为她排忧解难,我是还她些,最好两清,不该不欠。”

  贺东篱正式毕业到入职S大附属一院,她的成绩有目共睹。谭政瑨跟赵老师私下打招呼的时候,也叫赵老师不必提他的名字,他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这几年下来,谭政瑨第一次接到贺东篱的电话,说来也巧,宗墀正好有工作回国,另一方面受他母亲之托来贺谭家添丁之喜。

  谭政瑨特地将东篱喊了过去,同台手术。即便她那天什么妆容都没施,镇静缜密的性情,停匀但绝不过分纤细的身段,健康的体格是外科医生的标配。

  谭政瑨规培那会儿,一同轮转的一个师姐是他们院长的关门弟子,那会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谣言,院长夫人亲自会见了这位女学生,师姐为自己正名也冷静怼院长夫人的那句话,至今都是她们女同胞手术室里的一个宣言:

  “您要相信,比起院长夫人,我更想取而代之当一个院长女士。”

  那天手术归来,谭政瑨就这么调侃宗墀的前恋人:贺东篱有着当院长夫人的相貌,但更具备当院长的技术。

  不怪宗墀这些年念念不忘。

  谭政瑨拒绝告诉宗墀病人的私隐,也以过来人兄长的身份,衷告宗墀一句,“去掉一个错误答案,你就能选对正确的那一个吗?宗墀,高级的精神文明恋爱,是没有对手的。”

  会考那会儿,贺东篱给宗墀补课有一句类似的:不领悟的C,下次它不在C上了,你怎么办?

  一支烟断续吸了两口,都没闷到肺里,临时起意的人最终按灭在烟灰桶里。

  许久不抽,他已经生疏了,甚至有点厌恶。

  车子泊停,司机下来给宗先生开门。里头的人下车,不自觉地顺走了陈向阳的这包烟。

  这一晚,他做了个潦草的梦。

  梦里,那只粉色的兔子倒反天罡地活了过来,一脚踩在他胸膛上。

  怪他不该拿走她,她是送给谭师兄女儿的。

  偷兔子的人不以为意,他正好问她本人了,手术是为谁求的?

  你没有亲戚在乡下,你更没有那么深交的朋友值得你那么大费周章地求老板,求同行,还要亲自过去做一助。

  兔子的嘴巴不能动,但是她确实说话了,说她最擅长的话:那是我的事。

  宗墀才不管,追问道:男朋友,对不对?

  兔子点了点头,她那句“是的”没有讲出口。

  因为宗墀没有肯她说,只咒骂了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知道如何轻而易举地激怒我。

  谭政瑨苦口婆心劝说的高级精神文明恋爱不存在的,宗墀在梦里不高级不文明,兔子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剧烈地皱了下眉,宗墀想自证什么的,微微垂眸就瞥到了她眉目间的痛楚。

  那痛楚愈显著,他反而愈猖狂。

  兔子红了眼,颠簸里,眼尾有泪拖沓的水渍。

  宗墀要拿手去擦,她狠偏了下头。

  始作俑者一只手去别她的脸回来,一只手牵引她往连接处去,尊严彻底被欲望网罗住,宗墀无不喟叹地咬字出声,急促地、浓稠地,“你从来没求过我什么,我更不准你为了谁求任何人。”

  “和他断了,好不好?”

  “你都这样和我了,怎么可以还跟别人、”

  兔子突然变成了贺东篱的模样,她还是二十四岁的模样,一点没有变。宗墀话没说完,被她抬手的一巴掌给打断了,然而粘连的欲望没法断。

  面对面的相拥,几下抛耸,灵魂上了云端,骨头砸向地尽头。

  尽头未尽,沉迷的人要去吻她的那滴泪。务实的人突然虚妄起来,影影绰绰,像一簇即将消失的信号,宗墀的手臂箍得更紧了些,贺东篱挣不过他,不无气馁地出声道:“你真是一点没变,宗、”

  她连他的名字都没喊全,就彻底湮灭了。

  ……

  黄秘书出差的行程规矩一向是早上过十点后再去联系老板。她满打满算跟宗墀三年了,各国乱飞,严格上说,宗墀是个很合格的工作狂,无论倒不倒时差,他每天起来的固定运动就是游泳。听宗母于微时说过,宗墀上学那会儿省青少泳的比赛可是拿过奖牌的。

  黄秘书附和于女士,看的出来,宗先生这身高这体格,不去专业训练可惜了。

  于女士拆儿子的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以为他游多好呢,奖牌的意思就是没拿过金牌。又说到他小时候可矮了,不然逼他游泳做什么。

  黄秘书是从前雇主圈里的太太引荐给于女士的。她从来听得多说得少,集团上下,她述职对象是宗墀,然而,世故得明白,攀附宗家两位男士不如攀附于女士,想要前程远大,女人才会帮女人。所以,她从来只做于女士的倾听者,哪怕她说亲儿子的黑历史,黄秘书也从来不应承,更没有半句赔笑。置身事外,况且她确实对这些阔少爷的成长史没有兴趣。于女士似乎对她这样的态度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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