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墀不知道是气晕了还是哑火了。
陈向阳趁着少爷被打闷棍,再接再厉,“应酬而已,抽烟喝酒,医生也在所难免。”
“她不会!她最厌恶抽烟的人,她爸爸肺癌走的,她那些年为了烟和我吵过多少回,喝酒更是一沾就倒。醒酒后也不会多好受,嚷着头疼胃里还是想呕,三天都缓不回来的那种。人又娇气,非要吃她妈弄得那种什么青菜疙瘩汤,谁会,谁能给她变得出来,她嫁人她妈妈都要跟着陪嫁过来的!”宗墀如是念叨着,脑子里却忽闪过点什么,发怔了好久。
陈向阳不觉,“她和我通话的时候清醒得很,不像喝多的样子,你急归急,别冲她说意气话,她刚电话里好像也气得不轻的样子呢。真把人气着了气跑了,你俩再耽误五年,落着你什么好!”
“她还气,来,你说说看,她气什么了,她说什么了,她永远对我永远错。”当初贺东篱一场宿醉,闹得好几天没胃口,宗墀就给喻女士打电话问她要怎么做那个疙瘩汤,喻晓寒问西西怎么会喝成这样啊,宗墀只得往自己身上揽,最后被喻女士骂了好久。骂到一个忘记教一个忘记学。第二天,喻女士突然赶了过来,总算解了燃眉之急,但他也被扣在厨房里剥了一篮子蚕豆且认真保证,以后不让她喝酒了。
陈向阳轻易不敢说宗墀什么的,说一千道一万,他当初资金链就是靠宗墀补起来的,也是靠他才拜到宗径舟的码头的。这父子俩,外人看起来是老宗说一不二,但陈向阳知道,小宗迟早的家主。他这趟能来明面上的收购,还是老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老宗虽说前些年恨铁不成钢地管制了儿子,然而,这几年又怕了,怕断子绝孙。宗径舟骂儿子:他那个死鸭子嘴硬的脾气,不知道人家那个小贺看上他什么了,能和他谈七年不散,也是稀奇。
陈向阳附和宗先生,冤家吧。您是不知道,只有说到贺小姐,他才能没脾气地听我们说几句。甚至数落他,他也不作声的。你能说他不好,但是不可以说他女朋友不好,哪怕前女友了也不行。这不是冤家是什么。
眼下,陈向阳转述东篱的原话,不带怕的,“我说你跟你老头子也动不动狗叫的,她说她又不想当你爹,跟你爹比什么!”
果然,有人逆来顺受,“嗯,她要当我妈!我妈大房,她来当二房。”
陈向阳笑惨了。都没笑完,那头忽地问他,“那个姓邹的,邹衍,出什么事了!”
陈向阳最近忙着做产品内测,顾不上这些,刚要敷衍少爷的,宗墀那头不答应的样子,要陈向阳帮他去问问,问不到就去问梁建兴,他家里一定知道。
陈向阳不解,“你这不是恨毒了他的么,怎么又帮着打听起来了啊。你别没出息啊,跟我们公司那些小丫头片子似的,情敌最后同担了啊。”
“滚你大爷的。那姓邹的下辈子都不配当我的情敌。她不喜欢邹衍,甚至没把他当男的看。但她把人家当朋友啊当命啊,你不给她弄明白了,她又要陪人家去喝酒了!一傻子,你能怎么办她!”
陈向阳翻白眼,得,少爷又把自己哄好了。
宗墀直到挂了陈向阳电话都没承认,贺东篱气得他不轻,但是她刚开火车似的碾过去,好像还说了点别的。
她说她的酒量只有他知道,还有星冰乐来着……
黄秘书即时传更新数据过来,宗墀等陈向阳的消息暂时没回营,他搁下酒杯,手撑太阳穴,问秘书那头,“家里有没有人找过我?”
黄秘书先是卡了下壳,因为听到老板一个极为新鲜陌生的词。他走前关照过她的,如果有私事找他,及时通知他。黄秘书捏着老板写给她的一串手机号,醒悟过来,是那位邦尼兔小姐的。
听到家里这个词,黄秘书一下子就会意了,“哦,邦尼兔小姐么,暂时没有。”
那头有用餐撂下刀叉的动静,且还不小的样子,刀叉扔到盘子上,发出铮铮的声音,“贺。请你认真存好她的姓氏,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代号诨名别称,她姓贺,祝贺的贺,谢谢。”
第33章 刻舟求剑
黄秘书跟老板三年有余, 实在话,他脾气不大好,但是待她还算厚道, 最耳目一新的“亲民”就是不让她称呼他“您”,说听起来他明天就八十了马上能爬进棺材里去的官僚味,大家年纪相仿, 平级称呼就行了。
老板工作时间对事不对人,她又是宗太太推荐的, 面试那天, 宗墀瞥她简历半晌,有种鸡蛋里挑骨头的傲慢, 最后问她, 工作经历里gap了一年是为什么。
黄秘书直言不讳她的性向, 女朋友爸爸过世了,她妈妈又病了一场, 我想陪她挨一阵。
傲慢的人,丢下简历, 薄情敷衍地说了声, 抱歉。
最后当场拍板了她。上班的第一天, 黄秘书就被她的老板告知:我并不是因为你是我妈内推才接受你的,希望你深知这一点。当然, 你认为我妈对你有知遇之恩,这并不矛盾。
工作磨合到跟随, 黄秘书私下跟女友吐槽过老板, 他绝不是gay,相反,直男上天的臭脾气, 让我狠狠怀疑,他是不是母胎至今。
直到这次回香港休假,她跟女友汇报老板新进程,他确实是直男,而且是个很阴湿男鬼的直男。我可太好奇把他甩了的那个女生长什么样了。
女友立马不开心了,数落她,邦尼兔小姐是你未来的老板娘,你看着吧,你都说你老板阴湿男鬼了,缠郎已经很可怕了,缠鬼简直地狱级别的boss。
眼下,黄秘书被老板一句谢谢给寒噤到了。等等,他突然公布姓氏是什么意思啊,复合啦?
就在汇报电话预备挂断前,黄秘书想起什么,顺便给他汇报一下吧,原先这种事情也很多,宗墀对于他个人隐私曝光的照片很偏执,偶尔慈善晚会上,他父母明明是主办,他都不愿意一齐合影的,合了,也绝对不允许媒体流出去。
因此,黄秘书才把冯千绪工作室联系宗先生帮忙背书的事情压了下来。电话里一五一十给宗墀说着,结果那头听了一半就不快的口吻,质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黄秘书自认为她还算了解老板,“你通常都是不允许你的照片上公众板块的。”
“我是问你这件事为什么不及时通知我。这样我留守你的意义是什么?”
黄秘书缄默到哑口。
对方忽地不耐烦,最后习以为常的老板嘴脸,“行了,我知道了。你帮我联系一下对方经纪人,告诉对方,如果想及时公关,就挑个利索的人赶在我明早转机的空档,给我个完整且不废话的简报,一次性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未经我同意,流出我及女伴半张照片或者毁坏我女伴任何隐私及名誉,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另外,你帮我联系林教瑜,让他探探窦家那头。”如果冯千绪这头没猫腻的话,那么显然是有人给她泼脏水,那就是谁受益谁从疑了。所谓的三角关系,只有窦雨侬是隐身的。
宗墀觉得蹊跷也明朗。
黄秘书没有私下联系过林教瑜,冲老板,“我联系林先生,他会听我的么?”
“你就说我说的。”
黄秘书其实想说,你直接联系是不是更奏效点?
结果,宗墀那头说完就要挂,他说他有个重要电话要打,还管她要了飞机回程订票的时间明细。交代完,通话里就已经切嘟嘟的音效了……
黄秘书牛马自觉地咒老板,理都给你占了!又直想抱怨,那个贺小姐,你就答应他吧,不然这一天天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贺东篱回去的路上,宗墀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她拒接了一通又一通,那头微信上即便文字都能感觉到他很吵:邹衍的事,还要不要听了?
贺东篱把心一横,不想理会了,她不会开口求他的,求也只会听到他傲慢且专制地来一句:不和邹衍一起是不是不行。
但是,他的那句跟你比起来,脸算个什么东西,几乎在她脑子里卡Bug般地无限立体循环。贺东篱气得,只恨没录下来,然后找陈向阳写代码,把宗墀的这句话黑到他集团每一个员工的邮箱里。人手一份,而当事人最后一个知道!
没一会儿,他再给她发了几张截图,是他名义的航班机票明细,原计划返程上海的退票了,新航班是一天前购票的。
飞行在即,凌晨飞香港。
随即又是一条文字信息:吻照是半年前的,我没记错的话,林教瑜说过,冯千绪跟窦雨侬的关系是三个月前的。所以,怎么论,你的好邹衍也不是第三者。
贺东篱气得撇清他的乱按罪名:邹衍就邹衍,他不姓好。
那头没有回她消息了,而是电话第三次拨过来,贺东篱忍耐了几秒,终究还是接通了,她没说话。只听那头没事人的同她,“哦,他不好,你老粘着人家干嘛。”
“嗯,你说什么就什么罢。我和你这种没有志同道合,没有同门没有战友甚至没有同事的独裁统治者说不到一块去。人家帮过我,鼓励过我,担保过我租房子,同事出事,很正常的问候。你当然理解不了,你只有下属且你的下属出点事,你只会继续没事人地冲人家大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