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不具_勖力【完结】(68)

  贺东篱万分诧异地盯着灶台前的人,宗墀一身睡衣,双手抱臂,垮着一张臭脸,“你不是买红糖了么,快点喝点吧,说真的,你这两天脾气是真的很大。”

  贺东篱气到翻江倒海的火,她活快三十年了,被一个人人喊打的人说她脾气不好。真是天大的笑话,有种上学那会儿被同学抄答案最后反被质疑,贺东篱你也有做错的时候。贺东篱一看,是那人把试卷上原有的句号看成她写的小数点了。

  宗墀有限的下厨房手艺就是热牛奶、煮方便面,还有煮红糖姜丝水。这些都是贺东篱刚需逼着他学会的,也有超长发挥的时候,偶尔喻晓寒过来,她要去接电话,要他帮着炒两下锅里菜,搁点盐就能起锅了。那天丝瓜清炒菱角炒得格外的好吃,喻晓寒盛赞的口吻,简直比夸头一天上幼儿园的宝宝还认真。结果,宗墀晚上睡觉前告诉贺东篱,是他放盐的时候放错了,放了一堆鸡精下去……

  此刻,贺东篱觉得这包红糖真的买对了,起码能奴役一下千金之体的某人,起码能保她的人身安全,何乐不为,“嗯,如果红糖真的可以控制情绪,那多煮点,别忘了给你也带一杯。”

  她说完,回房的时候还听见宗墀在那笑。

  贺东篱重新躺回床上,不到十分钟,宗墀端了杯大容量的红糖姜茶来。

  蒋星原说过,有些男人什么都不用做,他光站那都把他的性向明明白白写脸上了。

  只有直男才能端得出这么一大杯的红糖姜茶来,贺东篱得庆幸她还有个大容量的杯子给他看到了,没有的话,他不得连锅端来了。

  宗墀把杯子往她床头一搁,交付的口吻,“喝吧,喝不下我喝。”

  贺东篱被他气得头疼,比起这大杯红糖水,她更需要布洛芬。最后头昏昏地倒在枕头上,要他走,“我待会喝,你出去。”

  宗墀站在床边不动,且他的理由很充分,“可是我也要喝啊,我等你喝完。”

  贺东篱彻底气着了,气得一下子坐起来,原本抱在怀里的热水袋也因为被子翻开而露出来。宗墀见状,一屁股坐她床边来,给她捡起热水袋,重新往她被子里塞。

  贺东篱见状几乎下意识收回脚,她坐在床上,盘腿而坐。宗墀没找到她的脚,最后把热水袋抱在自己怀里,面面相觑,他催她,“快喝。”

  “太烫了,你先出去。”

  话音落,宗墀无端笑了声,却又不说话。

  贺东篱看着他莫名其妙的笑,才意识到他笑什么。她伸手要要回她的热水袋,也想呵斥他出去,宗墀比她快一步地还回她的热水袋。

  他忽地掀开她的被子,伸手就来捉她的脚,像捉小鸡似的,逼着她靠躺下来,热水袋搁到她脚边。“你生理期还穿那么单的鞋子,下雨走回来,脚都泡潮了。你弄个热水袋抱手里有什么用!”

  说着,他的一只手已经按在她的脚面上。贺东篱气得才要骂他无赖,宗墀静静道:“跟冰疙瘩似的。”

  他话说得比她的脚还冷,然而,掌心干燥、滚烫。

  贺东篱一时如同被点了穴、过了电似地木在那里。

  她说不出任何绝情的话,宗墀始终扣住她的脚踝,再用眉眼示意她,喝。

  最后,贺东篱勉强喝了三口,原本算是打发他的。岂料宗墀借力过去,端过她的杯子,起身来,在她房间里开始慢品这杯红糖茶。

  从床头柜到书桌,从各类书籍到别在窗帘上的文创吧唧,翻开每一个衣柜门的神经操作,如同一个晚归且捉奸的丈夫。

  他看到他买给喻女士的那袋爱马仕被她扔在衣柜的最里头,于是当着她的面不满起来,他觉得没送出去的东西,那他就还有暂时决策权。他伸手给它拎出来了,拎在门口一个置物凳上,恨不得大门一打开,就能看到的地步。

  他再端着杯子走回贺东篱床边的时候,宗墀看床上人。贺东篱安静沉默过了头,宗墀少年那会儿最怕她这样,说些什么,等不到她的反应或者听到,心里会很沮丧乃至失落,然而等到她的反应甚至移过眼来,少年又不敢多看一眼,生怕她这个书呆子发现点什么。

  恋爱存续那些年,一个人取索无厌,一个人奋力挣脱,宗墀偶尔瞥见她的沉默孤落,心里都在发毛,他觉得她一定在琢磨着怎么逃了,一定。

  直到这一刻,他重新和她独处一室了,如同桐城小屋里的暑假,如同公馆洋房里那些日日夜夜,如同桑田道的最后的那几天,宗墀才訇然发现,贺东篱的沉默明明是一种偏袒。

  不可一世的那些年,他从来没读懂过她的软弱。

  正如她从来没告诉过他,绑架案那次,也许,他母亲指责过她。

  今晚,他不想问她,不想招她又像电话吵架里那样应激,不想破坏此刻寂静的美好。他甚至不敢靠近她,只希望她这样沉默的偏袒,像夜灯下的影子,黑越浓重,影子的脚越漫长。

  宗墀端着那杯红糖茶,他即便在房间里像构建地图似的处处没落下,也终究只喝了半杯。还有半杯,他踱步过来,搁回床头柜上。

  他再轻悄不过地坐回她的床边来,很无奈,道:“喝不下了。”

  沉默的人,忽然破功地笑了笑,只有嘴角一点破绽。有人迎面来咬/吻她,轻得像落下的一滴雨,重得像小时候做的晴雨表实验,玻璃扎进土里,傍晚取出来看,玻璃上有水珠,代表明天有雨。

  贺东篱喊疼了下,欺身上床的人,几乎压倒性地推倒了她。

  他覆在她身上,十指相扣,肢体交缠。侵蚀的吻带着熟悉的薄荷调还有红糖姜丝味。

  他还把她的身体乳当面霜涂了,迎面盖吻住她的全是玫瑰的香。

  贺东篱逐渐失去氧气,失去独立思考的支撑力。她一直觉得人直立行走的意义便是顶天立地时最清醒,且是白天时候。

  一旦两只脚离开地面,一旦夜阑人静,人就是容易丧失理智。

  所以站立的吻,与倒塌着的吻,有着本质的区别。

  前者对于男人来说,起码还有精神接吻,后者,几乎便是第二性/交。

  人在这样的交缠里,很难再有什么秘密,自尊都近乎丧失。

  宗墀身上的酒气变淡许多,然而,吹拂到贺东篱脸上,还是热烈到灼烧的程度。

  她穿着对襟纽扣的睡衣,有人的吻从她的唇舌里出来,几乎是毫不商量的决意,他把她的衣服撩上去,贺东篱下意识往下躲。

  宗墀的鼻梁触碰到她时,贺东篱两只腿蹬了下,忽地顿住了,那停顿的几秒,她觉得心口里有一万只蝴蝶飞出来了,连同她的心一齐被裹挟、吮吸出来了。

  空了心的人一下子吟哦出声,渐渐地,变成一种无力挣脱的、像一颗滴落开来的琥珀。

  宗墀两只手掐锁住她的腰,不让她任何方向的闪躲。

  听到她那熟悉的啜泣声,这才抬起头去看她,从眉眼到唇舌,他喊她名字,从东篱到西西,他想到他们第一次 ,也是这样,连哄带骗,贺东篱对这事唯一的理论知识就是会很疼。

  宗墀也不知道,他别着她的脸,跟她商量的口吻,我们试一下好不好?

  贺东篱其实是摇头的,他别着她的下巴不让,上下拨着她的头,要她点头。

  他再跟她说,他父母已经教育过他了,所以,他等到她满十八岁,已经很漫长了,阿篱,你还没有想好么。

  你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就是我,不好么?

  贺东篱没被他骗到,她没觉得很好,因为宗墀你很麻烦,脾气很差,还很急,开车错过了路口,跟你说一下你也不听,明明走错了,绕回去你也不会好好道歉。

  宗墀辩解,那是因为你不开车,开车的人是来不及冷静听别人建议的,速度比脑袋快,你骂我的时候,我的速度已经碾过去了。

  可是绕回去了,下车了,你也没有道歉,宗墀。

  哦。可是我给你剥桔子了。

  新华字典里不会释义剥桔子有道歉的意思。贺东篱辩论道。

  宗墀捧着她的脸笑出声,他说我们有个人装可爱的样子真可爱。

  贺东篱要拿开他的手,他死乞白赖地跟她磨跟她耗,阿篱我想试一下……

  她还在生气,嘟着嘴,说如果实在太想的话,那就去跟别人试吧。

  宗墀生气地堵住她的嘴,最后两个人亲作一团,宗墀明明答应她,喊疼他就会停。可是,真疼的时候,他只会骗她,停不下来,他也疼。

  贺东篱才不相信,宗墀伏在她耳边,再炽热不过的缱绻,阿篱,你难受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好过。就是这句话,给了她跟宗墀做亲密事他会无比温柔的假象。

  她觉得这样没头没脑甚至有点低声下气的宗墀太像他父母从国外带回来的那只伯恩山了,她第一次见到伯恩山,宗墀牵引着它,贺东篱指指它的脚,朝宗墀同学道:它的脚真的好大呀。

  宗墀很倨傲地来了一句,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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