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花似是猜到了什么,但是只是敲打一下大儿媳,并未直言,低头看着已经睡着的呦呦,她记得之前她在呦呦脖子里见过一块儿无事牌,如今这无事牌不见了……
三儿媳的性子,其实刘春花这几年也摸索的清楚,当初来到秦家是不情不愿,只为了全父母的心意,到了秦家之后也是强撑着,若不是最后生了呦呦,有了惦记,怕是早就熬不过了。
自家三儿媳是世家女,以前过的是什么金尊玉贵的生活,就不说呼奴唤婢这些,就光是儿媳妇读过那么多书,跟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其实根本就不是一种人。
当初谢家寻来的时候,其实刘春花第一个不同意,可是谢家却是以理动人,不仅说秦家各种好,甚至答应若是谢家重新起复,也会为秦家寻一条出路,哪怕是到时候儿子跟儿媳妇过不下去了,总归秦家也有些好处。
可是谁能想到家里生下了呦呦这么一个神仙子,若是以后谢家人真的回来了,想要抢走呦呦,那刘春花是第一个不同意的,儿媳妇看在呦呦的面子上,也不会真的对秦家如何。
如今去张家,怕就是为了呦呦,只是对上呦呦,这些话是不能说的。
自家小神仙那可是真正的慈悲心肠。
两人继续沉默,却不知道,在京城的谢家,门房再一次收到了来自于明县的信件,依旧是张家着人送来的,似乎十分的急切,信使也是看着风尘仆仆。
管家吕缘这三日也是忙碌,急匆匆的为那位女公子准备了嫁妆,而且还添补了一些孩童用的玩意和药物,这东西还没送走呢,暖房送来了好消息。
女公子说的那豆芽已经被做出来,吕缘刚好又碰到下人说有明县来信,便顺便过去见了那张家的信使,只听对方说这信件十分重要,便赶紧取了信件,接着带着那发出来的豆芽,再一次到了主屋,见到了谢氏的家主谢煜。
谢煜正在作画,矮桌上焚香缥缈,眼前是一束红梅放在玉瓷瓶中,画作上已经是点点红色,听到动静,也没有停下笔。
吕缘捧着东西跪下在矮桌前,微微俯身将手中的托盘给家主。
精心绘制手中的画作,谢煜眉头一皱,最终将画笔丢到了一旁,好好的一幅画被他瞬间拿起随意丢弃在墨池里,此时这才看向一旁的管家。
“吕缘啊吕缘,我近日是招你了?每次作画你就要过来,好好的毁了我一副画作。”
谢煜跟吕缘开玩笑,吕缘早在几岁的时候就跟在谢煜身边了,两人可以说是一同长大,在诺大的谢家,谢煜也就会跟吕缘多说两句玩笑话。
“回家主,是女公子安排的豆芽做出来了,暖房那边说让送来给家主看看,另外今日门房又接到了张家的信件,明县来的。”
依旧是那位女公子,其实吕缘猜测到了那位女公子的意思,但是他不会多言。
……
谢煜收了笑容,看向托盘。
“放在这里吧。”
吕缘跪行过去,将托盘上的东西放在桌上,接着在谢煜的示意下坐在了跪凳上。
两人此时隔着矮桌端坐,谢煜的目光落在了那嫩豆芽上,纵然已经知道了此物为何物,此时也还是神色莫名的叹了一口气。
之后拿起旁边的玉箸,轻轻夹起那盘子中的豆芽,放入口中之后,果然是入口清脆,食之新鲜,不愧是冬日好物。
只是不够。
这些不够。
谢煜只是夹了一次,便已经放下了玉箸,看到了托盘上来自于明县的信。
他本是不欲理会这些,看着那信件许久,也未曾想要去打开。
吕缘倒是想起当年那风姿卓绝的女公子,竟是破天荒的开口了。
“送来此信的张家信使说此物格外贵重。”
……
谢煜抬头,倒是挑挑眉。
“吕缘啊,从未见过你为谁求情啊?”
当年分支的事情他不欲插手,若是真的动手,怕是自己那位大伯又要闹事,这眼看过年了,谢煜也想松散一些。
可吕缘这次没有退缩,反倒是笑起来。
“家主,女公子有所求,何不顺水推舟,包罗万象?”
谢煜是真没想到吕缘竟是如此看好当年那女子,一句包罗万象,便是对当年那谢氏女最好的夸赞。
不过她一贵女嫁入农家,却依旧可以做出这豆芽之物,甚至为父亲哥哥周旋,还真是令人好奇,她又有什么筹码,让谢家为她动手?
吕缘一语双关,又夸赞了谢煜,又点名那女公子的聪慧,提醒谢煜可以看看信件,倒是一个真的聪明人。
最终谢煜伸出手来,将信件拆开,而这一次,本来冷着脸的谢煜在看完了手中的信件之后,顿时一拍桌子,狂笑起来。
“好啊!好一个包罗万象的女子啊!真不愧是我谢家的女公子!如此聪慧之女,竟是下嫁农家,若是她在京城,怕是已经早就搅弄风云了……”
里面的石磨实在是太过重要,谢煜简直是狂笑,倒是让吕缘也有几分好奇了。
不过谢煜笑过,便将信件给了吕缘,声音里还是止不住的喜悦。
“此物神奇,你快快做来试试,切莫让人知晓。”
这谢家他最相信的就是吕缘,吕缘接了信件,低头一看,也是怔忪好久,竟是说不出一句话。
“世间……竟有如此神物,且还是那女公子所创?”
半晌之后吕缘才说出这么一句话,倒是谢煜笑开了。
“你刚刚不是还夸赞与她?如今又不信了?明县那地方一无所有,她身边又无能人,此物定然是她为了救父亲哥哥潜心研制而成,如今拖张家之手送回本家,我这个当家主的,倒是再不给面子,也太过冷情了。”
他说完又是哈哈大笑起来,带着几分时下常有的狂放,是真的高兴。
谢家能人辈出,何愁以后不兴旺?
这谢雅儿倒是真的聪慧,怪不得当初其父愿意带她上京,只可惜啊,她如今明珠蒙尘,曾经那未婚夫也是个傻的,谢雅儿玉在石中人不识,可出了事情之后,那家子第一时间跳出来退婚便是有眼无珠,这才让他们这谢家的女公子有了好物,第一个想起的还是本家。
吕缘此时心头震撼,竟是脑海中出现当年那女公子来谢家时的模样,当时吕缘还不在主宅,也就是碰过几次面,看着那姑娘清冷如皎月,却不想竟是如此聪慧之女子。
“恭喜家主,贺喜家主,谢家得此慧女,定然是兴盛百年之兆。”
这世道什么最重要?
粮食最重要。
皇帝就算是高高在上又如何?还不是每天要吃饭?世家之所以能一直存在,就是因为世家有地有人,有粮食,甚至还有私兵,不过这也不叫私兵,这叫做家仆。
如今这信中之物若是真的,那么谢家便可以改变一种粮食的形态,到时候引起的动荡吕缘都不敢去想。
“此事切莫让他人知晓,今日之事吕缘你亲自去做,我倒是要好好的写一封信给陛下,给陛下献上这豆芽,想必陛下一个开心,何事都好安排。”
让谢雅儿的父亲和哥哥们回来很简单,只是谢煜不想做,因为当初大伯的那些政策已经出问题了,谢雅儿的父兄为此付出了代价,已经是谢氏的失败者,谢氏不需要这些失败的人,待以后可能将人唤回,但是却不会再重用。
如今谢煜通过这两封信见识到谢雅儿这一慧女,自是高看她父兄两眼,才愿意出手相救。
他随意的将豆芽献上,其实只需一句话,谢雅儿的父兄就能从流放之地归来,甚至不用献,也可以。
可人家拿了东西过来的,谢煜动手若是轻轻松松,看起来也不好,舍了这豆芽,得了一慧女,这买卖赚的很。
吕缘自是知道家主的意思,带着信件退下,等走出门外的时候,还能听到家主狂笑豪迈之声,忍不住嘴角勾起。
这明县的女公子啊,得了家主的眼,以后是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自己准备的那些菲仪,看来要为这位的父兄也多多准备了。
活了这么多年,吕缘见过太多母凭子贵,妻凭夫贵,倒是第一次见父兄要被家中女儿给救回的,想想也是,当年那般事态,谢家父子豁出去将家中贵女下嫁,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干出的事情。
要知道士庶不通婚是士族的规矩,一旦谁打破了这个规矩,就是被家族放弃,甚至哪怕整个分支都要被砍掉,以后再无抬头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