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媛怪异的表情逗笑了谢雅儿,她也看出女儿似乎对皇帝跟感兴趣,便又道。
“大雍朝成立不过六十年,曾经的乱世之中世家林立,各个都是能在角斗场之中活下来的家族,因此大雍的皇帝就算是马上得天下,那也需要依靠士族来巩固他的权利,所以哪怕是大雍朝成立之后,许多士族过的日子跟之前并未有任何区别,开采矿产,购买山田,饲养曲部,佃田与民,这些依旧寻常而已。”
谢家就是这样一路过来的,就连谢雅儿也是一样,她从小见的就是这些,甚至帮着父亲和哥哥处理过矿产的账本,而且她的母亲出身的崔家更是名门望族,皇帝到底是谁,对于世家来说并不重要。
“……”秦媛真的是无语了,听自家娘亲说这些,她就知道大雍朝的皇权看来并不集中。
也是,皇权集中都是后来的事情了,就连唐朝的时候李世民都要面对士族的逼迫,人家还是天可汗呢!现在这个大雍,说不定普通人根本就不知道皇帝是谁。
但是,士族还真是嚣张啊!开采矿产,购买山田,饲养曲部……这些听起来一个个放在皇权集中的时代那都是要掉脑袋的!
可是现在想到自家娘亲的身份……背靠谢家!
哦吼!士族竟是我自己?
那没问题了。
“那娘亲,我们以后也可以买很多田地,开采矿产么?还有曲部,我们能养么?”
秦媛口中的我们不是谢家,而是秦家,是秦氏宗族,对此刘春华都不敢吭声,谢雅儿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却摇了摇头。
“不行。”
没错,谢家可以养曲部,可以留宾客,但是秦家……是不行的。
秦氏是有大族,却是距离明县千里之外,怕是跟秦家村毫无任何关系。
若是秦家村想要成为可以豢养曲部,留下宾客的大族,怕是最少也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行,无论是曲部还是宾客,都是这世间极为聪慧的人,人家依靠的就是大族的名头。
秦氏,不行。
就这么说吧,谢雅儿记得父亲曾经庇护过一个游侠,那游侠杀了人来到了父亲这里求庇护,游侠肆意妄为,却豪情万丈,杀的是欺压百姓的豪绅,找到了父亲头上,无非是要借着谢的名头把豪绅压下去。
后来那豪绅家里因为谢氏流出的一句话便真正的家破人亡,这就是姓氏的力量。
谢氏,很多时候不用做什么,只需要一句话,就有人替你做完剩下的事情,这就是世家的力量。
秦家毫无根基,也无名声,若是有贼人来投,且不说无人可庇护,而且还容易生事,绝对不行。
……
好家伙,明白了,自家连寒门都不是,自己娘亲才是士族。
秦媛这下死了心,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可怜的小模样让刘春花都有些心疼,却没想到,下一秒谢雅儿的一句话,把所有人心里之前的担忧都炸开了锅。
“呦呦,若是你真的要寻一庇护,娘亲有法子。”
谢雅儿这么一说,秦媛顿时期待无比。
“什么法子?”
刘春花和王盼弟两人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而谢雅儿依旧淡然。
“待我父归来,你随我归家,自此改名换姓,从秦家子变为谢家子,至此便可高枕无忧。”
谢雅儿很确定,自己送上的石磨一定会让家主心动,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想必父母和哥哥们很快就会归来,到时候只要她继续证明‘自己’的价值,将秦媛带回家中,谢氏只会再欢迎不过。
改名换姓四字一出,刘春花和王盼弟两人都沉默起来,其实她们不是不知道谢家的厉害,如果呦呦生在谢家养在谢家,一定比现在好很多,可是她们就是不舍得。
这些时日呦呦的变化她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其实都没有说出口的,就是生怕谢家人回来之后要跟秦家人抢夺秦呦呦,甚至或许谢雅儿会一并离开秦家。
她们担忧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又不能宣之于口,更因为对呦呦的疼爱,心中不自觉的想,会不会呦呦到了谢家更好……
每个人都不敢说,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事情。
此时谢雅儿刺破了这层伪装后,刘春花和王盼弟眼睛微红,就连秦月也一瞬间明白了婶娘的意思,顿时红着眼睛看向妹妹。
她们都不舍得秦媛,但是若是秦媛想回谢家,秦月相信奶奶是不会多说一句话的。
就如同娘亲的话,呦呦生到这世间是为了经历着世间富贵的,不是来跟着他们受苦的。
“啊?”秦媛也没想到娘亲说的是这个法子,立刻摇摇头。
“这还是算了吧,我喜欢奶奶,我也喜欢伯母们,我不想离开家里。”
就算是这个家很贫穷,但是秦媛还是很喜欢,她好不容易有了家人的疼爱,所以贪恋这样的温柔。
而秦媛的摇头,却是让刘春花和王盼弟瞬间低头,眼泪落下来却不忍心让孩子看到,只听秦媛说喜欢自己,对于两人来说已经足够。
谢雅儿并不意外,毕竟自家女儿就是个心软的,要不然哪会在拿出了白玉脂的法子之后还要担心村里人受累的?
她不用问就知道女儿肯定不舍得离开秦家,倒是不意外这个回答。
可下一秒,秦媛却是说出了让所有人震撼的话。
“娘亲,既然我们不是士族,那我们努力变得更好,超越士族就不好了?”
超越士族?
这简直是如同孩童最天真无邪的话,谢雅儿都被女儿说的哑口无言,沉默落泪的刘春花和王盼弟两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秦媛不给她们反应的机会,这张本该最天真无邪的脸,说出了更为恐怖的话。
“如果我们无法超越士族,那就想法子把所有的士族都杀了,那我们就是士族了。”
还是黄巢好啊,这京城考试考不进去,拿着族谱总能够杀进去,秦媛并不会惧怕大雍朝的任何士族,甚至一张嘴就是全杀了,此番不带杀意却是让人觉得杀意蓬勃的话,让在场众人免不了心惊。
是了……在她们心中呦呦如同菩萨一般心软善良,可是菩萨身旁总是有金刚怒目,呦呦是神仙子,又岂会在乎这人间生灵的性命?
她理所当然的把人都杀了,瞬间种植进入在场所有人心中。
不过秦媛只是口嗨而已,毕竟她又不能真的学黄巢杀尽天下世家,她才五岁而已,过过嘴瘾不行么?
秦媛可不知道自己随意的口嗨将来会影响秦家整个宗族的发展渠道,这会儿口嗨完之后,就有些累了,趴在了娘亲怀里竟是秒睡了。
在场四个女人,每一个都是头上出了冷汗,身上也差不多,秦月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自家妹妹,第一次真正的确定,自家妹妹绝非凡人。
普通人怎么会随口说出把所有士族都杀了的话,仿佛人命在她口中只是草芥一般。
刘春花和王盼弟红着眼睛对上了谢雅儿那同样燃烧着野心的双眸,谢雅儿笑起来,伸出手朝着面前人做出嘘声的姿势。
大家都看到了秦媛睡着了,也不敢再说话,屋内莫名其妙的陷入了沉寂,这样的沉寂之中每个人脑子乱成一团,只有谢雅儿轻轻的晃动手臂,让怀中的女儿睡的更为安心,轻声哼唱着秦媛习惯了的小调,这一幕何其温馨啊。
骨子里冰冷仿佛逐渐被歌声驱逐,可刘春花和王盼弟还是心有余悸,她们甚至没有离开这个屋子的勇气,只是呆愣愣的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谢雅儿将怀中的秦媛放在了床榻上,秦媛睡的安稳,并没有醒来。
谢雅儿走过来,四个人已经默契的远离了床榻,屋子的门紧锁,仅剩下了四个人沉默的呼吸。
“娘,大嫂,月儿,今日呦呦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
被询问的三人默不作声,她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谢雅儿的话。
“呦呦想做的事情,我这个娘亲是一定要为她做成的,娘,您说呦呦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子,如今您怕了么?”
她笑意吟吟,可是笑容却不达眼底。
人人都喜欢菩萨,因为菩萨善良,可这天上神仙若真是怜惜众生疾苦,又为何从未真正的救人与水火?
呦呦是神仙子下凡,她可以善良,怜惜众生疾苦,也可以将人命当草芥,随意拨弄玩耍,这样的孩子,是秦家想要的么?
刘春花自然是听懂了三儿媳的意思,这会儿的毛骨悚然后知后觉,她当然明白,呦呦并非凡人,或许大雍朝的任何一条人命,在她眼里如同凡尘砂砾一般,可现在,刘春花依旧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