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玄关处，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淡去。低下头，地上空落落，什么也没有。他蹲下来，打开边上的简易鞋柜。
一双同款的女式拖鞋静静地躺着。
他拿起拖鞋，毛绒绒的，温柔的触感，像初生小鸟的羽毛。他走进卧室躺下，散发阳光味道的鹅绒被，悬在空中的沙漠明月。手里的毛绒绒的拖鞋贴在胸口。他的胸膛里像充满了暖洋洋的春水，裹着他跳动的心，随着波浪一阵，一阵地轻柔地摇晃着。
他不想挣扎，一丝一毫不想挣扎。他溺在她无边的湖，往下沉去，无穷无尽地沉沦到底。
宋岁阳坐在会议桌上，与谢琼瑜正好面对面。谢琼瑜今天又换了身衣服，看起来不像是来出差的，倒像来走秀。宋岁阳气不打一处来，国博的人做事这么不地道，还有心情打扮。奇怪的是，已经九点了，童仲元还没来。童仲元从来不迟到。说好上午九点要开会讨论的，他又是主角。
宋岁阳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明馆长没事人似的，在跟周馆长聊天。她要不要催一下呢。正犹豫时，童仲元拉门进来了。
童仲元没想到昨天那一躺竟然躺到了天亮。虽然秦天把出租屋打点得一应俱全，但他的衣服和日用品全在酒店。他只好给明馆发了条消息，先回酒店洗漱换衣服。
见童仲元到了，周馆长便率先发言了。
“元青花的事，我昨天和华馆长以及国博修复部一起讨论过了。如果童老师愿意不计前嫌仍然帮国博修文物，我馆决定把元青花带回去，换一件文物过来。”
宋岁阳愣住，没想到国博居然主动退让了。童仲元表情未动，心中也有些讶异。国博这个提议是极大的诚意了。为国博修复国宝，对他来说不是坏事。况且换一个文物过来，他也有理由继续留在上博。只是，这个提议早了些。元青花的确难度极大，他找不到突破口，却还没到放弃的时候。如果他是这么轻言放弃的人，他就不会走到这里。任何事，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投降。
童仲元端坐正视周馆长，发出请求。
“周馆长言重了。能否给我三天时间做决定？元青花，我还是想试试。”
明渊行脚步轻松地走回办公室。他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他昨天和华馆长通了电话，事情终于有了一个令双方都满意的结果。他也越来越了解小童了，越发欣赏他。
王祁清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了他一会儿。
“祁清，抱歉让你久等了。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明渊行快步从办公桌上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坐到他对面。
“你还记得南博差点买进假青铜器那件事吗？早上我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王祁清吃惊地看着明渊行：“什么意思？”
“这件事，南博最后悬崖勒马了，但是影响很大。他们是想息事宁人，但我想到上次崆博的事，没法不管。为此我跑了两趟，最终王馆长同意和上博联合报警。警方调查后立案了。早上警方通知我，事情进展有点眉目，但现阶段不能透露案情，需要我们再提供一些当时的细节和数据。这事发生的时候我在美国，具体的情况不如你清楚，所以我想，接下来警方的调查，你来配合一下？”
王祁清站了起来，抑制不住地提高了声量。
“南博的事，上博报了警！况且南博最终也没有买！无凭无据的，我们能提供什么？上博是博物馆，机构单位。不是文管会，更不是拍卖行！这种有百害无一益的事情，为什么要去掺和？啊？我真的不懂啊，为什么啊？！明馆啊，你到底怎么想的？我们上博，要声誉有声誉，要财力有支持。不缺热点啊！先是西周编钟，现在又是为南博报警。你到底图什么啊？？”
明渊行也站了起来，安抚地拍他的肩膀。
“我明白，你不能理解这很正常……”
第127章 果不其然，他在找秦天
王祁清打断了他：“不是我不能理解！是这事跟上博根本没关系。明馆，这些年你带领上博做了很多创新，也很成功。我是佩服你的，真心话。但创业容易守业难，上博现在馆藏丰富，已经完成开拓了，到了要守的时候。现在国家大力支持文博产业，全国大大小小博物馆都把重点放在宣发上。趁着这一波，打开门，做好营销，走向市场化，这是我们的机会啊。从伸手要钱的单位变成能带来经济利益的机构，这才是我们要做的转型。我知道，我没你志向远大。我想做的仅仅是上博抓住时代机遇，正向运转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得都没错。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你看淳化阁帖的特展就能带来一大波流量和经济效益。就是啊，我觉得上博它不仅仅是博物馆，它是文物管理、文化保存的重要一环。对于文物，即便是不属于上博的文物，我们也是有责任的。有责任保护修复珍贵的文物，有责任抑制打击文物造假的犯罪活动。这不是志向远大，这也是我们职责的一部分。”
“好好。你来决定方向。我的意见不重要。明馆，你也不用顾忌我的面子。南博的事，是秦天在跟的。要给警方提供数据她最合适。这事你找她。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哎，王馆。”明渊行伸手去拦他，“这话伤感情了啊。不是顾忌面子，是需要你主持大局。小秦性格毛躁，哪里说得清楚。”
“行，”王祁清强压住情绪，“既然你这么说，警方那里我去配合的。明馆，今天既然我话也说开了，干脆就再多说几句。南博的事，是秦天泄漏了热释光数据才造成的，也没个处理结果。还有元青花，国博花了那么大代价把元青花送过来，童仲元他修不了。贺午已经离开上博那么多年了，童仲元，他连中国人都不是。为了一个外国人，上博和国博弄得不舒服。我知道你给年轻人成长机会，但凡事有个度吧。我反正年纪大了，离退休不远了，没啥进取心，我所求的一切就是能看着上博稳稳当当地走在康庄大道上。我言尽于此了。”
“王馆，祁清……”
明渊行对着他离开的背影喊了两声，人还是走了。明渊行站了一会儿，坐回办公桌前，拨了内线。
秦天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响了又响，没有人接。童仲元隔着玻璃看了一眼，走到元君若旁边。
“她还没来么？”
“对啊，早上还没进来过。”
童仲元走出几步，又回头问：“没说原因吗？”
“没有啊。”
元君若一头雾水，领导请假怎么会跟他说原因。
童仲元拿出手机，疑迟不决。不会是昨天帮他打理房子累坏了还在睡觉吧。现在发消息会吵醒她吗。
到了中饭时间。宋岁阳怏怏不乐地来找他。
“童老师，中午我们一起到外面吃？”
早上会议结束后，周馆今天回北京，陈隽和谢琼瑜暂留上博。明馆长说这几天就让国博的两位同事一起交流学习，把他们两个也安排到了修复室来。初来乍到的，总要欢迎一下。
童仲元头也不抬道：“你带他们去吧。我吃食堂。”
宋岁阳无言。他来上博四个月了，最多也就进了四次食堂。偏今天说要去吃食堂，摆明了不想社交。不过也好，让国博的人知道，上博的童老师就是这么高冷，让他们歇了偷师的念头吧。
她走到陈隽面前说要带他们去附近吃饭。陈隽和谢琼瑜客气地站起来穿外套。童仲元经过他们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隽诧异道：“童老师不一起去吗？”
“他吃食堂。”
“那我们也吃食堂吧。不用去外面吃了。”谢琼瑜紧接着道。
“是啊。”陈隽附和。
宋岁阳只得把童仲元叫住，说一起吃食堂。童仲元从谏如流，折了回来，与国博的两位同事一起去食堂。
宋岁阳带着两人打完饭找到位子坐下。见童仲元迟迟没过来，才看到他端着餐盘，四处张望。宋岁阳以为他没看到自己，对他挥了挥，叫了他一声。童仲元这才走了过来。
都已经中午了，秦天还没进馆吗？童仲元按捺不住，拿出手机发消息给秦天。宋岁阳看他心神不宁的样子，悄咪咪地扫了扫他的手机屏，。她掩不住翘起的嘴角，她会为他们守护好这个秘密的。她可是关键时刻很靠谱的女人。
童仲元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直到他吃完饭，刚端起餐盘，秦天回复了。
“有点事，今天不进馆了。”
“什么事？”他想也不想地回道。
秦天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消息就弹出来了。童仲元堂而皇之地追问她是什么事。秦天持着手机，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
会议室的门响了一下，王厂长带了一个人走进来。
“秦小姐，这是张工。你刚刚的提议，可以的。虽然没做过，但我们可以试试！我让张工配合你，他在我们厂技术能力独当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