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么？”他趴在桌上，枕着自己手臂，慵懒地说，“睡不着，我一直在想你。”
她告诫自己，从现在起要赶紧对他的情话免疫，不要动不动就脸红。他就是故意捉弄她，想看她不知所措的样子。
她学着他的样子，枕着手臂与他对望：“想我什么想得睡不着？”
他眼中有笑意，他垂眸拿起一颗葡萄放到她嘴边，懒洋洋地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秦天咬着那颗葡萄，很甜。不用怕他，他就是纸老虎，她才不信他这么端的一个人会说没分寸的话。她挑起眉：“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想知道呢。”
他大笑了起来，舒展手臂把她拉过来，捧着她的脸亲吻。
“为什么这么可爱？”
她被他亲得痒痒的。他的眼睛里有星光，他闻起来好舒服。她就知道他说不了出格的话，可他现在的举动更让她脸红了。
他的吻落在她的眼睛上。天气已经放晴了，昨晚的雨似乎把天上的水都倒光了。明亮的早晨，金色的阳光，甜蜜的亲吻。她比果酱还要甜。他只想一直一直这样亲吻下去。
“跟我回去好么？”他一下一下轻啄着她的嘴唇，心里的话不经大脑指挥就说了出来。
什么都没有变化，可气流变了。她睁开眼，还是那么漂亮的眼睛，他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回哪里？英国？”
他停下亲吻，依旧捧着她的脸。既然已经说出口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他不疾不徐道：“只是暂时的。我打算回去把伦敦的工作室关掉，之后会到香港开。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的目光缠绕着她。他解释得很清楚，也很及时。可是她的眼睛，他所担心的那样东西没有消失，而是多了一种情绪。她回避了他的视线。
秦天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她也不擅长表情管理。她并不是想逃避这个话题，她只是冲击太大了。在昨天以前，她根本没想过要和童仲元在一起。即使是今天早上，她也只是以为他昨晚是一时冲动吻了她。他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到了，但是她消化不了。
她是爱着他，可她没有想过和跟他去英国，也没有想过让他留下来。他要关工作室是因为她吗？去香港开也是因为她吗？那他以后就去香港了吗？他的工作怎么办？他的家人怎么办？他给到她的信息量太大了，让她无法处理。
“童仲元。”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其实她并不知道怎样的开场白更好用。
“嗯。”
他有预感，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一定不爱听。
“刚刚你说的那些，我觉得现在讨论……可能，早了点。我们现在刚刚开始date，以后怎么样，谁也不……” 她把最后几个字吞了下去。
他放开了她，笑了笑。他坐回自己的座位，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又笑了。他的预感好准，为什么会这么准。他的眸光掠到她脸上，有淡淡的嘲讽。
“我倒不知道，现在中国也流行date了。”
她默不作声。她听出来了，他不开心了。在那么简陋的生日的第二天早上，她就让他不开心了。
她是恋爱脑发作了，才会从江永赶到浮梁来找他，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是，这一次，她不是22岁，她已经不是八年前的自己了。不是喜欢一个人就以为能天长地久。不可能因为接了吻就一头扎进去，跟着他去英国。她也不想他连商量也不商量就关掉工作室，如果他后悔呢？如果他们分手呢？如果他回到英国后发现对她的喜欢只是茧房效应。她该怎么去承担。她连自己的人生都没有准备好，又有什么能力去承诺将来。
童仲元离开了餐桌。水槽的龙头打开了，冰凉的水冲洗在他手上。不要犯同样的错误，不要又把事情搞砸。
她说得没错。他原本也没打算现在就讨论未来的计划。但她的那番话，让他很不舒服，不舒服到了极点。尤其是她吞掉的那几个字——“” 。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但他才知道她喜欢的程度不过如此。是不需要承诺，不要抱有期待，只有不确定性的Date阶段。她真的知道date的意义吗？date意味着他们还不是一对一的关系，他们昨晚做的事，和别人也能做。
她背对着他，听着水流的声音。她不想变成这样，就在这个话题开启前，他们还很快乐。
“童仲元。”
他转过身来，擦干了手。不声不响地望着她，等她说话。
“我说错话了，不是date。是……是喜欢，很喜欢。可是，对于未来，我还没准备好。你刚刚说的那些我从来没有想过，但从今天开始我会认真想。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咖啡壶咕咕地冒着泡，焦香气熏染了整个屋子。她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他生日这天她赶来了。在昨天以前，他甚至不知道她在哪里，而现在，这一刻，她就在这里，在他身边。他们亲密无间、拥抱接吻。即使他们真的是在date ，在她和date的人也只有他。enough，enough now 。
他走向她，双手穿过她的发捧起她的脸，落下一吻，抵着她的额头。温柔低语的声音渗透到她嘴唇间。
“要多久？给你的时间是多久？”
她抬起脸，轻吻他的唇回答他。
他的身体比他更快做出反应，他慢慢地搂紧她，回应她，交给她。
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像风铃一样萦绕。阳光穿透玻璃房子，洋洋洒洒。他们唇齿相依，相拥而吻。漫长的，像山中流淌的河流一般的，没有尽头的吻。
第140章 天青色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
人算不如天算。童仲元望着窑炉的火光，脑中浮现出这句话。
张工光秃秃的脑袋被火光照得锃亮。他摸了把脑门上的汗，笑呵呵地说：“好啦，烧起来了。我们先看看这批效果如何。”
童仲元的脸上是礼貌的微笑。张工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两口水。来之前他没想到这位修复专家这么年轻，长得也好，人又客气，一点挑不出毛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他好像对自己不是很满意。他自问对这件事情很上心，自从厂里把这件事交给他，他立即就跟进了。本来是要一周以后才来的，可他知道天气这事说不准，为了不耽误事儿，他每天刷当地天气预报。一看浮梁放晴了，他就紧赶慢赶来了。
等到了住的地方，这种感觉更明显了。他提着行李上到二楼，秦天歉意地跟他说最后一间房有点小，不过她没几天要走了，等她走了，他可以搬到她的房间来。张工笑着跟秦天道谢，无意间瞥到童仲元，他脸上也是淡淡的笑意，但这笑容看着比山里的空气还冷。想到接下来可能还要跟这位专家待上十天半月的，张工心里不太踏实。他挑了个空档，悄悄把秦天拉到一边询问。秦天听完他的苦恼，哭笑不得。
“您放心，他没有不喜欢您。等我走了，他就正常了。”
第一批烧出来的瓷片，效果比预期得还更好，色泽青了一点，可能是雨后不久，湿度还有点高。童仲元检验了瓷片，挑选出最适合的批次，做了模型的匹配，与张工讨论后续的改进方案。张工不愧是瓷厂的第一人，在这批次里最成功的瓷片上总结经验，继续优化方案，准备第二批烧瓷。
经过这番讨论，张工先前的担心打消了。第二天准备瓷片时，他的手机大声外放着周杰伦的《青花瓷》，一边唠嗑一边干活。
“我呢，最喜欢这歌了。我女儿笑我说老爸你不懂的，这是年轻人的歌。我说你爸不懂你懂？你知道什么是天青色等烟雨吗？因为在古代啊，要烧出天青色只有等雨天。像童老师这次要烧的颜色呢，我们就只有等晴天了。所以说啊，烧窑是多么浪漫的事啊。你们年轮人只知道哼哼唱唱，不知道看着窑火里，瓷器被烧铸成器的那种心情，是属于我们的浪漫。”
秦天用手肘支支童仲元，小声问他：“你听过周杰伦的歌吗？”
“你说呢？”他反问，“我当年是出国，不是离开地球。”
秦天握着咖啡杯笑眼弯弯。童仲元低下头，在她唇上尝到久违的咖啡味。
“想念咖啡吗？”她轻声问。
“是的。”
“那再尝尝。”
她踮起脚尖，咖啡的香气覆住了他的嘴唇。
周杰伦的《青花瓷》循环往复，窑炉的火光明明灭灭。
月色被打捞起 晕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
你眼带笑意
秋天已经过去了。树叶还是金黄的，尚未掉落。但他知道秋天已经过去了，空气里有冬天混浊而空旷的味道了。
店员往桌上放了一碗牛肉粉丝汤，一客锅贴，收走了号码牌。唐执徐从筷笼里抽出两根筷子，吃起来。
店门处走进来一个人，略一扫视，便大步坐到他对面。
“早饭没吃？”
唐执徐又抽了两根筷子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