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到秦天的手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甩开他。他知道她在感情方面害羞又迟钝，感谢这份迟钝让她这些年的绯闻传说始终没有成真。而他今天来，就是终结那个传说的。
“出去吃吧。现在这个点，食堂没什么菜了。” 她的背上一直在冒汗，眼角的余光里看到好几个同事走过。但事已至此，遮遮掩掩反而不好，反正早晚也要被知道的。童仲元的心思细得很，这次他回来她才明白她打着为他的好的旗号和他分手，伤得他很深。她不想再让他难过，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她刚做完心理建设，一抬头，明渊行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她猛地甩开他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站到一米开外。
“仲元！” 明渊行一脸的惊喜，“他们刚刚说你来了我还不信！你什么时候来的？是过来有事吗？这次待多久？”
童仲元笑道：“上周六到的。行程还没定，短期内应该都在这里。”
“饭吃了没有？我们边吃边聊。”
“好啊。”童仲元应道，转向一米开外的秦天，“你前面想吃的是哪家？你带路？”
明渊行一怔，定睛望去。只见秦天一脸的嗔怪，又羞又气，童仲元却笑意盎然，眼含春水。当下心似明镜，心情更是大好。
“来来，我知道有家好的，你们两个跟我走。”
明渊行找了家粤菜，让童仲元点菜。童仲元也不推让，挑了几样秦天喜欢的菜。秦天则全程几乎没说话，她和童仲元的关系，她没想过要隐瞒，但更没想过会在这么快明渊行面前公开。他们坐的是一个面对面的四人卡座。明馆长落座后，她刚想坐过去，被童仲元拉了一把，一起坐到了明渊行的对面。
秦天习惯性地去拿茶壶，想为明渊行倒茶。童仲元手一伸，抢先拿了过去。
“我来吧。”
明渊行笑咪咪着望着两人。他前面问的话多余了。看来这一次小童来中国是走不了了。这个决定，对他个人发展来说损失不小，可对上博，却是个机会。他端起茶杯，喝了半杯他俩敬的茶。
“仲元，你这次来中国，有什么打算吗？”
童仲元垂眸为他加满茶水，放下茶壶。
“我来得匆忙，具体的打算还没有定，我想和秦天商量了再做打算。”
秦天胸一闷，心“突”地跳到了嗓子眼。
“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我想先把元青花修复好。”他继续道。
“好。”明渊行点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我就是想说啊，对你，上博永远是敞开大门的。”
饭后，明渊行识趣地说下午局里有个会，让他们自行回馆。
第179章 番外3
童仲元还以为明渊行一走，秦天要数落他一顿，但她没有。回馆的路上，白鸽在草坪间飞舞。她的目光追随着鸽群，温暖的手指触碰到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里，牵着手慢慢走回去。
“你有想过之后在这里做什么吗？”她问。
这一周来，他们是一对双向奔赴的恋爱脑。除了爱爱爱，什么都不重要。她理所当然地想童仲元虽然是为她来了上海，同时也是选择了上博。
鸽子发出“咕咕”声，扇动翅膀在他们脚旁飞开。
那时他听到贺午译出的那句女书，毫不犹豫去订机票了。从伦敦到上海的这一路里，他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人生只能选择一样最珍贵的人或事，他已经选好了。
明渊行的言下之意他明白，他知道这也是秦天的心愿。虽然进入上博始终不是他想要的选择，但他没什么可遗憾的。他已拣选了那上好的福份。
“我可以入职上博。”他答，“但要过一段时间，在那之前我要回去交接一些事情。”
秦天的脚步越来越慢，直到停下。仰起头，目光描绘着他的脸庞。
“你想入职上博吗？”
一时间，他没有说话。他错过了说违心话的时机。
她的眼中有了然，但没有失望。她的手指拂过他好看的眉毛，嘴角扬起。
“那就不要来上博。上博不缺你一个。”
他依然没有说话，任由她拨弄他的眉。
她的手从他眉毛上离开，捧着他的脸，凝望着他：“可我只有你一个，我希望你快乐。我不想你委屈自己，一点点也不行。”
夏天的风拂过树梢，投影下一个个幻彩的光圈。呼吸掠过脸颊，清爽的气息笼罩下来，他含住了她的嘴唇，在阵阵蝉鸣声中温柔又热烈地吻着她。
童仲元来上博了，将继续修复元青花。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馆，但是没人关心后半句。
“你们知道吗？他的女朋友是鉴定部的秦天。应该就是为了女朋友才来中国的。”
“啊？秦天不是跟书画部的唐执徐是一对么？”
“他们好像一直就没谈，可能关系比较好吧。这种事，要成早就成了吧。”
“好吧。可惜了，我们部门的小曼就三天两头提唐执徐，谁都看得出是喜欢他，早知道就劝她上了。”
“现在也不晚啊。人家现在前途无量。王祁清提前退休后，分管书画雕塑这块的副馆长一职没人能坐，是唐在代理。都在传，说不定代个几年，就把他扶上去了呢。”
“小曼今年初已经结婚了……”
唐执徐收到童仲元进馆的消息时正在北京开会。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弹出的消息便盖上了，继续开会。
王祁清走后，他的工作量大了很多，加上还有个人画展要筹备。忙到这种程度，足以把工作以外的情绪全挤压掉。但是这一晚，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秦天和童仲元。
在他认识秦天九年后的这个夏天，他最好的朋友，最珍惜的姑娘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是夜，他小酌了一杯，铺开宣纸，画了一副浪淘沙。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童仲元是周三正式进馆上班的。宋岁阳看到童仲元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她的神仙师傅啊，这半年清减了，倒越发超逸了。
童仲元对她依旧是笑意浅浅，但眼里多了些暖意。
“修得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他走后，在明渊行的鼓励下，她大着胆子做了元青花相对简单的修复工作。这半年也不是没长进，剩余的部分她最近还在想，是挑战一下自己还是直接打包送回国博。
童仲元的到来无非是急时雨，所有问题迎刃而解。童仲元仔细看了她的修复部分。秦天说得没错，宋岁阳是有天赋的，只是缺个领路人。
现在的他已经不赶行程了，以悠闲的速度来修复，最多一个月就能完成。
晚上的时候，秦天问起这件事，他便说了一下进程。她听完后，盘算道：“那等元青花修复完，你要回去一趟吗？”
他这两天和秦天商议了一下，还是觉得在香港开工作室最现实。飞机两小时，有事就过去，没事他就待在上海。即便Eithans退出，秦天也能补足热释光这块的需求。
比起他的笃定，秦天仍有依稀的不安。她知道童仲元是为她而来，她不该再有任何退缩。可是她仍会想，他们只是一对刚刚开始热恋的情侣，等激情退去后，他真的不会后悔吗？
童仲元明白，这样的不安感不是一句承诺和安慰就能消除的。时间在他这里，从今往后的余生，他有漫长的时间向她证明此生无悔。
“不急。补完元青花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再说。”他懒懒地躺在沙发上，把玩她的头发。
开玩笑，一个月以后让他回去？他现在正在兴头上，怎么可能离得开她。
“也好。那我们想想，这个周末去干吗？你上次来了半年，几乎什么地方也没去过。上海现在变化可大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我当导游，带你好好玩玩怎么样？” 她兴致勃勃地说。
他抓着她的发尾盖在自己的脸上，深呼吸闻她独特的带着甜蜜的香气。事实上，他哪里也不想去，他只想和她待在家里为所欲为。
这一周来情欲并没有因为得到满足而纾解，而是像开出了新大陆，探索新领域的欲望变得更强烈。
“……武康路也可以，就是人多。要么朱家角？有家臭豆腐很好吃……”
她还在那里屈着手指数景点，手被握住了，拉着她一路下滑。她失去了重心，整个人覆到了他身上，头靠在他胸膛上，一把乌发垂落在他颈项上。
他的手沿着她的腰线渐渐上移，轻拢慢捻。
她喷在他锁骨的呼吸在渐渐加快，被他手心覆盖的皮肤正迅速变烫。
“童仲元，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呢……” 明明是掷地有声的话，却被她说得绵软无力，尾音像气声般断续。
“嗯，” 他低低应道，调整了姿势，搂住她的腰把她按向自己紧贴住。“我听着。”
秦天觉得她有点缺氧了，脑子一片混沌，前面在说什么她有点记不起来了。她强行集中注意力，试图把思绪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