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龙吗?“秦易章小心翼翼地扒着木门的缝隙看。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童仲元说。
“大概是二楼阳台葡萄藤招来了小蛇,躲到了这门里,一直跟文物打交道,有了灵气就变龙了。” 秦易章推理道。
“傻瓜,英国的楼怎么可能出中国龙。我说的是西方的恶龙。”
“不可能!”秦易章叫道,”恶龙那么大,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你不懂,你知道这楼原先是做什么用的吗?”童仲元神秘兮兮地说。
秦易章摇摇头。
“我妈说这楼解放前是英国的银行,有很多密道,地底有金库。这些打不开的小门都是密道的入口。地下的金库大着呢,别说是住一条龙,十条也住得下。”
“那龙干吗要住在这里?” 秦易章觉得他在乱扯。
“你没听说过吗,龙最爱的就是金银财宝,西方的金库以前就是派龙看守的。哈利波特里古灵阁不就是龙看守的么。”
“那不是小说么,又不是真的。” 秦易章将信将疑。
童仲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居然不相信哈利波特?伦敦,国王车站,这都是实打实存在的好不好。每年都有人收到霍格沃兹的入学通知书。”
秦易章觉得他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如果不存在,霍格沃兹怎么会写得这么真实。
“就算是,那现在底下也没财宝了,龙怎么还可能看守着这里。”
童仲元斜睨着她,一副说你什么好的样子。
“文物不是宝啊!那些黄金的佛头,皇帝的珠宝,不比普通财宝强百倍啊!”
秦易章相信了。说来奇怪,只要和童仲元一起玩,不管是什么游戏,到最后每次都是她听他的。
“所以,我们这次要干吗呢?”秦易章问。
“我想把这条龙引出来。”
“你疯啦!引出来它一把火把我们都烧了!”
“不是,就是引它动一动,让我们听一下它的声音。密道都很窄的,它体格那么大,也出不来呀。”
“你打算怎么做?”秦易章问。
童仲元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硬币。
“用这个。把硬币从小门的缝隙里塞进去,会有钱币滚落的声音,龙应该会感兴趣。”
秦易章觉得童仲元很聪明,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那我们现在就试试?”
“有个问题。”童仲元说,“就是我这些硬币都是一元、五角的。不值钱。我前天其实塞过一个,没啥反应。有可能这种普通的钱币还不足以吸引它。”
秦易章觉得他想得很周全。点点头:“我有个办法。”
“什么?”
“我爸喜欢收集纪念币。什么虎年纪念币,猴年纪念币,熊猫纪念币。你觉得龙会喜欢吗?”
童仲元喜出望外:“有可能。”
“那我去拿。”
秦易章小跑着来到秦允杰办公桌,他不在。她熟练地打开他的抽屉,在左侧有个小盒,里面有他的纪念币。她翻来翻去,选了一枚熊猫纪念币和猴年纪念币。她听她爸说过,这两个年份的比较值钱。她拿了纪念币又匆匆地跑来跟童仲元汇合。她摊开手心给他看。
“怎么样?可以吗?”
童仲元翻看了一下:“我觉得行。”
“给你。”秦易章把纪念币交给他,“你来扔吧。”
童仲元拿过纪念币,深吸了一口气,把它塞了密道小门的缝隙里。他们一起趴在门上听它清脆滚落的声音。
后来,秦允杰在茶水间狠狠地教育秦易章,秦易章一边哭一边向父亲道歉认错。
“我错了,爸爸,”她一抽一抽地说,“我以为有龙,才把纪念币扔进去的。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那日也是这样,隔着一道门,他默默地看着她。而她,自始至终也没说是他的主意。
秦允杰走后,他递给她一瓶可乐,这是他现在仅能为她做的。
“秦易章,你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打开这扇门,打败那条龙,取回我们的纪念币。”
他蹲在她面前,仰着脸,许下人生的第一个承诺。
第25章 他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娇气
周六的门诊几乎没有专家,即便有,当场也是看不到的。秦天挂的是普通的神经内科号。
“具体判断要等血液报告和磁共振报告出了才知道。”医生说。
“光凭症状不能确认吗?”秦天问。
医生有点犹豫,斟酌了一下,道:“我只能说,以我个人经验,症状上是比较象阿尔兹海默症。最终还是以报告为准。”
她和秦允杰一路沉默地回家。昨天她把秦允杰送回家,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夜。早上他醒来恢复了正常,去楼下买了两份早饭。她以为他会记不起昨天的事,他却并不是完全不知道。他解释说年纪大了有时候会糊涂,以后不会了。好像昨天的狂风暴雨只是场噩梦。
她把他拖去华山医院看神经内科,排了三小时才轮到他。开了一堆检查单,几分钟的检查就是这么一句不确定的话。
送他到家,他说如果真是阿尔兹海默他就去养老院。
她心烦意乱,觉得他又在这时候用话来堵她。他的潜台词是知道你也不会照顾我,我自己去养老院。但秦允杰却补充了一句。
“老了就是要受苦的,人人都一样。子女有子女的生活,让专人来照顾,对大家都好,这是唯一现实的路。”
他说罢便进屋去休息了,让她早点回家。
周一她请了天假,陪秦允杰去做磁共振。磁共振在上午,她本来只需要请半天,但她心神不宁,去了馆里也做不了事。
中午送完秦允杰回到家,她才发现手机上好几条消息。唐执徐问她怎么没来上班?宋岁阳也在问。好像她的人设就是工作狂,一天不去,全世界都觉得很奇怪。她点开唐执徐的对话框正在输入,一条即时银行消费提醒弹了出来。
美团外卖-港式烧腊店消费68元。
秦天愣在那里。退出对话框点开这个提醒。
消费时间12:34分 尾号9556的银行卡
她这几天焦头烂额,夜不成寐。周日的时候她有一瞬间想到过童仲元,才意识到这个时间他已经在伦敦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收下她刻的印章,还是等她再去上班时才发现那个小盒子被妥当孤独地放在空无一物的修复台上。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换了衣服去馆里。下午上班时间还没开始,同事大多在外面吃饭或找会议室休息。
她越走越快,步伐越来越大。转过通道、穿过走廊、经过雕刻组、路过一排排铁皮柜,推开了修复室的门。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窗前的一张办公室桌上吃外卖。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
“又见面了。”他说,脸上有淡淡的笑意。
秦天久久地望着他。半晌,她问:“你怎么没走?”
“明馆长希望我能帮忙修复宋建窑黑釉兔毫盏和清雍正墨竹图碗。”
这两件,一直是上博重视的文物,因破损严重,修复部没有能力还原。明馆长曾一度考虑送到国博去修,但国博自己也有很多东西要修,便暂时作罢。
“要修多久?”
童仲元似乎刚刚才想到这个问题,他略一思索,说:“两个月。”
秦天点点头,这两件文物的瓷片对比工作已经完成,只是缺少能使他们复原的人。以童仲元的手速,两个月是够了。
“那大英博物馆那里怎么说?你不上班了?”
“我说转心瓶有一个地方对错片了,需要拆了重补。”他停了停又道,“修复工作,花上两三个月很正常。”
说完这句,两人进入一个不约而同的沉默时间。秦天的目光投到他的外卖上,一份港式烧腊饭。
“你……”童仲元先打破了沉默,“你这个周末过得好吗?”
说完,他脸上现过一丝懊恼,自己接道:“印章我收到了。你刻的?”
“嗯。”
“刻得很好。” 童仲元再一次接起了话。
秦天有种奇异的感觉,只不过两天,童仲元好似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但她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那我不打扰你吃饭了。”她想了想又说,“有问题可以来找我,找宋岁阳也可以。她很崇拜你。”
童仲元的视线始终在她身上:“好,你去忙吧。”
“对了,还有件事,”他说,“你能不能转告一下宋岁阳,不要在看我修复的时候吃螺蛳粉?我还是不太习惯这个味道。”
秦天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不是一直在单间修复室么,难道宋岁阳吃螺蛳粉的味道已经大到无孔不入了。
她茫然地回头看看,单间修复室的门开着,修复台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是这个上午他的修复工作还没开始吗?她的余光扫到了角落里的一张公开修复台上。清雍正墨竹图碗正被固定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