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执徐把秦天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又拿过童仲元的行李箱。
“我自己来。”
唐执徐也不坚持,等他自己放好,关上了后备箱。
秦天拉开副驾驶座坐了进去,熟悉地从手套箱里拿出瓶装水,递给后排的童仲元。
唐执徐发动汽车,开出车库。一边开车,一边和秦天聊天。
“上周我送你爸住进去了,我看了圈条件挺好的。我留了我的电话,有事会找我。昨天我给他打过电话,他说都很习惯。”
“嗯,明后天我去看他一下。房子呢?好租吗?”
“不是跟你说了么,有个男的想租,我怕他邋遢,又等了等。现在有两个女孩想住,价格谈得差不多了。慢点你去签个字。女房客,干净点,对你来说也好打交道。”
“靠谱!啊!我那花呢?我忘了让你给它浇水!”
“说得你好像记得过一样,钥匙也没留给我。我差点就翻窗去救它。后来我问你楼下邻居接了个水管,对着你家阳台一顿操作,是死是活我管不了,反正我尽力了。我就说你这样的人还养什么花,养仙人掌得了……”
秦天被他逗得直笑。唐执徐一个过弯,秦天头往左一靠,无意间看了眼童仲元。他手里握着那瓶水,没有打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童仲元出神地望着那瓶水。他曾想过这次生病无论哪个女孩在他身旁他都会动心。但他却从没想过,对秦天来说,无微不至的照料并不是因为他是童仲元。现在他才明白无论是哪个同事生病,她都会这么做。如果生病的人是唐执徐,她只会照顾得更周到,更亲密,更体贴入微。
“你倒是开稳一点呀,他才刚生完病,你别太刺激了。”
“知道了。”
他抬起头,遥遥的,她一脸不经意的嗔意。
亲疏有别,这四个字从未像此刻这般让人难以忍受。不是说心肌炎不会有后遗症么,为什么他的心脏那么难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捏得他透不过气来,连每一次呼吸都艰难无比。
唐执徐送完了童仲元,停到了秦天家的楼下。他一如既往把行李提上楼。这两周来,他有很多话想问她,但看到她的这一刻,他却什么也问不出口。
一进房间,她马上奔去阳台看她的花。他望着她的背影,心头泛起了陌生的苦涩感。
那一年他和女朋友分手了。从大学到工作,他们谈了四年,他明白感情走到了尽头他也有错。分手那段时间,他无精打采的,对周遭的事都没了兴趣。那段时间秦天很少来找他,他庆幸没有她在眼前他能放空自己。与感情相反的是他在工作和生活上却特别顺遂,雨天,桌上会有雨伞;想查什么资料,就在眼前。没吃中饭,下午会有人点下午茶;后来他才发现是秦天在默默照顾他。她以不打扰的方式表示对他的关怀和感谢。过了两个月,他渐渐缓过来,秦天也渐渐地恢复了和他的正常交流。
他还记得那一天是平安夜,秦天送了他一颗苹果,说有人送她两张电影票,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他和秦天是走得很近,但私下并没有交集。看电影、逛街、游乐园这样与工作无关的场合他从未想过要和她一起去,他诧异地问她为什么不找闺蜜一起去看?她窘迫地说她没想到,迅速地离开了。后来她再没发出过类似的邀请。又过了一个月,他找了个新女友。他们很快如胶似漆,难分难舍。有一次他和秦天出差,新女友舍不得他,来外地找他。他把她介绍给秦天。那一个瞬间,他看到秦天明亮的眼瞳似乎被刺痛了一下,迅速黯淡了下去。他一度怀疑这一幕是他的错觉,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再也没忘记她那一刻的表情。
第38章 跟谁发消息?笑得这么荡漾
他和新女友谈了两年。这两年里,他们分分合合,疲惫不堪。在工作上,却是飞速成长的两年。他和秦天经过了早期的磨合,成为了最默契,最可信任的搭档。有一天,他电脑忘了带,借用女友的电脑工作。在她未关闭的微信对话框里,他看到了她和闺蜜的对话。她说有个土狗一直在暗恋她男朋友,她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却毫不知情。闺蜜问她不担心吗?她回道他看不上她。那土狗既不会打扮又迂得很,不是男人喜欢的类型。
那天晚上他心乱如麻,彻夜未眠。秦天,这四年来,她的哭,她的笑,她温柔坚定的关怀,她无条件的支持全在那段对话后变了味。那两个轻屑羞辱的字让他没由来地心痛。
那天以后,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看待秦天,而他对女友的爱像流沙般逝去,任凭他一次次努力,一天天的坚持,也无法抗拒心的方向。分手那天,女友哭着问他为什么,他无言以对,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分手后女友生病住进了医院,她闺蜜让他去看她,他走到医院门口还是没有进去。愧疚让他无法面对自己,只有酒精让他获得片刻的安宁。秦天看不下去了,她拎了一箱酒找到他,说我和你喝。你今天要是喝得过我,我就再也不管你。要是喝不过我,你从今天开始就戒了。分手有什么了不起,你再找一个,比她还漂亮 。她打开一瓶想一口闷,他一把夺了下来,扔到一边。
她什么都不知道,既不知道他的愧疚,也不知道他内心呼之欲出的渴望。他那晚醉了,借着醉酒,他遮遮掩掩,词钝意虚地对秦天说,不然咱俩勉强凑一对算了,反正这么多年你也没男朋友。
秦天的眼睛睁得很大,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慢慢地,她的眼里浮起了泪光。那不是幸福的眼泪,是屈辱。他一下子酒醒了,恐惧攫取了他,他拉住秦天想解释,但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他。她捂住脸,断续地说不要过来。声音像破碎一地的水晶。她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黑暗里。
秦天三天没来上班,这三天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第三天他跑去她家敲门,去的路上他想要是她不开门,他就在她家门口一直等下去。秦天开门了,她说是她反应过激了。他刚分手又喝了酒,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她不该计较的。她望向他的眼神沉静而理智。那个瞬间他明白了,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他试图挽回,他说是他选错了时间也选错了方式,但他的话是认真的。秦天说,我知道你是不能有空窗期的人,但我永远不会成为那个填补空档的人。
她让他无地自容。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那之后秦天一如既往地待他,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失去了什么,随着时间推移,他越发清楚自己想要的人生是什么样的,他关于未来的畅想,每一个画面里都有她。年少时虚妄的骄傲,肆意的挥霍,不负责任的虚荣心已经离他远去了。他知道他改变不了秦天,能改变她的,唯有时间。
他用了三年多的时间来反驳她的那句话。他再也没有找过女朋友,再也没有喝醉过。他一直在她身边,当她最好的朋友,没有血缘的亲人。他要秦天在每一次回头,每一次侧目时,都能看到他。他就在这里,等她点头,等她的一句话,等她与他相伴一生。
这三年来,午夜梦回,他后悔过,心痛过,但他从来没怀疑过终有一天他能和秦天同频,这只是早晚的事。他们或许错过了过去,但不会错过未来。然而这两周来他不那么确定了。秦天告诉他在医院照顾童仲元时,他想到有一次他在外地发烧,她也是陪他去医院挂水。她让他闭眼休息,自己一直盯着盐水瓶,一整晚没睡,她怕他的手冷,买了热水袋裹了毛巾垫在他手下。从今以后,这样的画面不再是他的专属了,另一个男人的回忆里也会有她了。
秦天浇完了花,走了回来。
“幸好你当了回消防员,我看花的状态还可以。晚饭想吃啥?我们点外卖吗?”
“秦天,”他说,“明天晚上有空吗?我们去看电影好吗?”
“好啊,”她在手机上找外卖,“最近是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吗?”
“那说好了,明天晚上一起看电影。我去买票。”
“嗯,没问题。”
明渊行知道童仲元回来了,打电话让他好好休养。如果一直住酒店不方便,他让行政租个房,宽敞点。童仲元谢过他的关心,第二天早上依旧准时来馆。
宋岁阳听说了童仲元生病的事也是担心不已,还打算去酒店探望他一下。不想一到修复室已经看到他在工作了。
“童老师,你怎么今天就来了?多休息几天呢。”
“我来半天。”
她还想多关怀几句,但童仲元似乎专注在修复上,没有和她聊天的意思。宋岁阳叹了口气,一直到他离开,他们都是会这种热不起来的关系吧。她无聊地给秦天发了条消息,说童仲元来上班了。
秦天正在查汉双耳杯资料。看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在西安的时候,童仲元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到了这里,她的担子已经卸下来了,他上不上班的,关她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