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 旧货市场何仙姑镇币一枚，常见，收藏价值不高，弃收
11月11日 文英来电告知病情，买票速归
11月12日 返旧货市场购入何仙姑镇币，故错过列车。荷姑古为医仙，置币于枕下病即愈。民俗虽无稽却流传不息，宁信其有。怀藏镇币与心跳同律。文英，等我，勿走。
她放下日记，逃也似地蜷到床上，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
这个理由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是迷信害了他，害了母亲。这个理由她早就知道了。不会原谅，不值得原谅。
“小姑娘，你没结婚不会懂的。”
“是国家荣誉重要，还是妻子的健康更重要？所谓传家宝的意义就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能变现。”
“宁信其有。文英，等我，勿走。”
“毕竟你妈多活了五年。”
她紧紧抱住枕头，如同抱紧9岁那年的秦易章。同她一起放声哭泣，眼泪交融在一起。她已经30岁了，已经是失去母亲也能面对的年纪，这是秦天。而秦易章仍然站在原地，永远地停留在了9岁。
下午两点，童仲元回酒店想睡个午觉，在床上躺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睡着。他换上衣服去附近走走，却不知不觉又走近了那座青铜建筑。他转了个身，找了最近的一家电影院，买了一张电影票。是原版的超英电影，2个小时，他们打打杀杀，拯救了地球又拯救了宇宙。银幕的光投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音效一阵高过一阵。最后一排坐了一对情侣，在他们今天的约会里，他大概是扮演了一个令人生厌的NPC。直到影院的灯亮起，他环顾四周，已经没人了，只有他。
走出电影院天还亮着，夏天的时间过得好慢。他穿过公园回酒店，一路上被几个阿姨拦住。她们笑着问他多大年纪了？哪里人？他抬眼看了眼周围，一顶顶花伞，一张张牌子。
“白天别过来，你会被围观的。”
他想起了她那天的叮嘱，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阿姨们的问题更多了。哪里工作？家住哪里？
“我结婚了。” 他说。
路过那家小笼店，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是晚饭的时间了。他随便点了几样，吃完出来天黑了。
这个漫长的白天终于结束了。他走回了酒店，贺午打来了视频电话。
“儿子，怎么瘦了？最近很忙？”
“错觉吧。”
“你爸告诉孃孃你人在上海，她说很想看看你。你什么时候去看她一次。我慢点把她地址发给你。现在上海也就她一个亲人了。”
“爸干吗跟她说这个？我是来出差的，又不是探亲。”
“唉，他嘴碎，说都说了，你有空去一下吧。”
“知道了。”
“仲元？”贺午仔细看着屏幕里的儿子，“你真的没事吗？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晚上了，困了。”
“行了，我懂，不想跟你妈说话了。一点耐心也没有。那我挂了，你早点睡觉。”
“等一下，”他突然想到，“妈，你知道秦叔叔是怎么会离开上博的吗？”
“你怎么突然问这事？你见到秦允杰了？”
“没有。就是随便问一下。我还以为他还在上博工作，但没看到他。”
“他的事，发生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英国了。我记得是刚来英国的时候。有同事告诉我他出事了。说是私藏了一个大铜币，被人举报了。”
“大铜币？价值很高？”他蹙起眉。秦允杰经手过那么多文物，为什么要这么做。
“恰恰相反，价值并不高。是一枚民间的镇币，镇宅镇邪用的。你还记得吗？你易章妹妹的妈妈身体一直不好。我猜老秦是病急乱投医了，宁可信其有，就算知道是民俗也想试试。唉，我了解他，他不是夹私的人。”
“后来呢？”他沉沉道。
“后来他被调去了民俗博物馆，我听说她夫人没多久过世了。馆里的人都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交出镇币的关系。老秦和他夫人感情一向很好，对他打击一定很大。还有易章，这么小就没了妈妈，唉……我听到这些消息也不敢问他。想过段时间再去关心一下他，没想到一等就更不敢提了，就这样拖了20多年，淡了。”
贺午伤怀地取下眼镜，这般往事已经许多年没人提起了，像褪了色的老照片，不再重要。只是偶尔看到却仍勾起回忆。
“小时候你和易章很要好，你要是想找她，我可以让人打听一下。” 贺午戴上了眼镜，看了眼屏幕，母亲的直觉让她警惕。“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你前阵子一直不接电话是哪里不舒服不想告诉妈妈？”
“没有。” 他把屏幕转开，“睡觉了，挂了。”
“等一下，童仲元，你给我转回来。”
“真的困了，明天联系。”他挂了电话。
房间里又黑暗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有不平静的节奏。他现在，应该去洗个澡，然后在十点前上床睡觉。
贺午说的只是一件20多年前的往事，跟他毫无关系，对她，也已经是过去式了。不管她当时是怎么过来的，她毕竟已经过来了。即便这一刻的他有一丝不忍和不舍，对9岁的她又能有什么帮助呢。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去冲澡。洗了一半，他放在盥洗台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有微信的消息。他满头泡沫冲出淋浴房来看，只是一条订阅号的推送。他唯一的联系人的名字，孤零零地，暗淡。
他放下手机，把头洗了，水温有点热，让人有热血沸腾的错觉。水流象瀑布般淋下，他就象在瀑布底下正经受考验的修行者，失败的修行者。他再次拉开淋浴房的门，拨了秦天的电话。拨号音直到跳断也没人接。他按下了重拨，依然没人接。他点开她的名字，输入：你在哪里？
一直到他吹干头发躺到床上，她也没有回复。他突然有很荒谬的假想，这会不会是他们发的最后一条微信。她再也不会回复他了，就在今天下午她仓皇逃走以后。他用理智强行拉住再拨打电话的冲动，不要，永远不要打两遍以上的电话，特别是对一个不想接你电话的人。
他把手机调了静音扔得远远的，关了灯睡觉。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灯打开了，他捡回手机点亮屏幕。什么消息也没有。他调成了震动，放到了枕边，关上了灯。
秦天一早是被手机吵醒的。她还以为是闹铃，闭着眼按了半天却没反应。她挣扎着眯着眼划了接听。沙哑地“喂”了一声。
第43章 他想象中的画面一个都没出现
秦天一早是被手机吵醒的。她还以为是闹铃，闭着眼按了半天却没反应。她挣扎着眯着眼划了接听。沙哑地“喂”了一声。
“秦老师，我昨晚发你的新闻看了吗？我看你没回复我。”元君若问。他知道大清早打扰上司是重罪，但以秦天的脾气，要是知道他没及时通知她则是罪加一等。
秦天迷迷糊糊地“嗯”了几声。
元君若松了口气：“看过就好。那……那我就先挂了。”
他慌慌忙忙地挂了电话，最好她不记得早上是被他吵醒了，但通话记录会告诉她，他已经提醒过她了。完美。
秦天放下手机又睡着了，但梦里一直有一句新闻看了没？直把她喊醒了。她强行睁眼，打开微信，元君若的消息在第一排，是一条转发新闻。
崆山博物馆爱国明清瓷器展即将开展
新闻说崆山博物馆收到爱国商人捐赠的2000件珍贵瓷器，将于8月25日，也就是明天展办盛大的爱国明清瓷器展，邀请了国内外知名文博专家前往揭幕。
秦天迅速地往下翻，新闻里的那几件文物照片她相当熟悉，很像和平饭店中国套房里她鉴定过的那几件。她完全醒了，立即拨给元君若。
“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昨天才看到，是不是很像上次周强捐给上博的那批文物？”
岂止是像，应该就是同一批。她开了免提，开始换衣服。
“你现在到馆里了吗？到馆后你把上次周强那批瓷器的热释光数据准备好，我现在就过来。”
“明白。”
秦天用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赶往上博。一到办公室，元君若已经在门口了，把材料递给她。
秦天皱着眉一张张翻过去。50年内，50年内，每一张都是50年内。
“误差率做到了多少？”
“12%。”元君若回答。
12%，已经很低了。也就是加减6年。最远就是56年前的东西，不可能是文物。
“取样还在吗？”
“在。”
“我去看看。”
秦天走进热释光实验室，拿起一件上次的取样管，戴上防辐射眼镜，拿到机器里复核。没错，是50年内，12%误差率。
56年，56年前是60年代，已经解放了。周强说这批瓷器是他爷爷解放前挖的，即便是现代仿制，器龄也应该在70年以上。而且这批瓷器仿得并不是最好，崆博又怎么会收下并且展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