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慨起来,“好在,邢幺这孩子,对藏墨很孝顺,对我也很尊重。我自己没有孩子,渐渐的,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陈荷和张佑,像听了一场老套的伦理剧,听得眉头紧皱。
不能让付苇茹掌控节奏,要打乱她。陈荷想。
陈荷一句话切破浓浓的狗血气氛,走向科学:“朱藏墨怎么确定邢幺是他的儿子?是做了亲子鉴定吗?”
“不用做亲子鉴定。藏墨看到邢幺拿出的证据时,就确信不疑了。”
“什么证据?”
付苇茹拿过自己手包,犹豫一下,下定决心似地,从里面拿出一个本子。
她怅然叹口气:“其实,这次我来的主要目的,想把这个还给邢玉萍。毕竟,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
张佑接过来。
还没来得及看,陈荷已伸手。他只好交到陈荷手里。
是个塑料皮的笔记本,一看就有年头了,纸页有些发黄,墨蓝钢笔字也褪色成灰蓝。
陈荷翻开封面。
扉页右下角写着一个“萍”字。
日记标注的年份,是三十多年前。
一页页一天天,娟秀的字里行间,记着一个女大学生的快乐、烦恼、和暗恋。
日记中一直没有提及任何姓名,却分明有个主角。只用一个字代替:他。
她喜欢的男生。
“我们在一起了!”——这篇日记只有一句话,空白的地方画满玫瑰和爱心。
然后,翻到下一页,风格骤变。
那是整本日记最后一张有字的纸页。
赫然写着:
[朱藏墨,我恨你。]
没标日期,只写了这六个大字,划破纸面。
纵观整本日记的内容,好像是与“暗恋、在一起、怀孕、逼婚被拒绝”,一一对应。
付苇茹感慨似地叹口气:“前边都是爱,到最后那一页,每一笔每一画都透着恨。
“藏墨看到邢幺拿来这本日记,就知道是邢玉萍的儿子,也是他的儿子。就认下了。藏墨说,这些年来,他对邢玉萍一直心怀愧疚……”
陈荷不由笑出声来,打断她的抒情。
付苇茹脸色难看:“你笑什么?”
陈荷的语气又凉又薄,小刀片似的:“你不过是听了朱藏墨的一面之辞,谁知道是不是……朱藏墨侵犯了人家!
“毁了人家一辈子,缺德还要装深情,不好笑吗?”
付苇茹的脸憋红:“你怎能……”
陈荷话锋一转:“不过也不奇怪,朱藏墨干这类肮脏事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付苇茹忍无可忍勃然大怒:“藏墨干什么了,你要这样血口喷……”
“邱月的事啊。”
付苇茹“豁”地站了起来:“藏墨他是个多有声望的画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侵犯女学生?”
“我说他侵犯女生了吗?”陈荷声音骤冷,一句话像把刀子似的,把付苇茹钉在当地。
付苇茹张口结舌一会儿,脸色惨白,急忙地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你先说什么侵犯,这不是话赶话的……”
“付苇茹,”陈荷打断她的辩解,神秘地压低声音,像说个秘密似的,“邱月遇害的那天晚上,你都看到了是吗?”
付苇茹满脸写着心惊肉跳,侧着身子往沙发里缩,像一只想避开猫儿的鼠:“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陈荷猛地抬手,指住付苇茹的鼻尖:“那天晚上你果然在基地!”
付苇茹僵住在沙发一角,好似被猫儿按住了尾巴。
但她接着反应过来,猛地站起:“陈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她拿起手包,朝门口快步走去。
陈荷坐着没动,话声小风儿似的追在她身后:“问询还没完事儿,就急着跑,心里有鬼是吗?”
付苇茹的脚步顿在门口,无助地发着抖:“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哎,话可不能乱说啊,这可是正常问询,合法合规。是吧张警官?”陈荷的目光扫向张佑。
“啊对对。”张佑赶忙附和,“付苇茹,你要是想走,我们也不能强拦,但那就显得你心虚了不是?”
“你们还要怎样!”付苇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张佑越发硬气,挺着胸脯说:“不怎样,就是问你,邱月出事的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你为什么不敢回答?”
付苇茹垂着眼眸,眼含泪光吞吞吐吐:“我,我……”
陈荷声线冰凉:“邱月的案子可是命案,性质严重。
“知情不报,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付苇茹,你可想清楚了。”
张佑接茬:“没错。这事儿虽然过去五年了,但只要你现在主动说清楚,我们会根据情况,从轻处理。”
俩人一唱一和。
付苇茹忽然咬了咬牙,一跺小皮靴:“我说就是了!这件事……都怨藏墨!”
张佑精神一振:“怎么说?”
如果付苇茹肯指证朱藏墨,那可是巨大突破!
第144章
付苇茹满面怨怼:“都怨藏墨,太惯着他这个儿子,把邢幺惯得无法无天,闯下大祸!”
听到这话,张佑和陈荷的表情空白了片刻。这是扯哪去了?
付苇茹双肩下塌,泄气似地:“我就全说了吧。”
她好似忽然之间疲倦透顶,坐回单人沙发,苦苦地笑一下:
“前些日子,我看到新闻上说,北麓山谷发现一具陈年尸骨,就觉得那可能是邱月。
“后来,网上又出来个什么漫画,画的是邱月的事。网上到处是流言,说邢幺杀了邱月。接着邢幺就出了事……”
她抬眼水汪汪的眼,“警官,网上说的都是真的吗?邱月她,真的是邢幺害的吗?”
扑面而来的虚伪感,让张佑难受地皱起脸,反问道:“你觉得呢?”
“唉,你让我怎么说呢?”付苇茹万分为难似的,“当年在基地时,邢幺那孩子就看上邱月了,一个劲儿追求人家。
“邱月呢,也不知是乐意还是不乐意,半推半就的。这也很正常,女孩子嘛,就是要矜持一点。
“我倒是觉得,她对邢幺肯定是有意思有。因为邢幺约她,她总是赴约的……”
“您等一下……”张佑忍无可忍地打断她,“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邢幺是你们的职工,是个成年人,邱月是你们的学生,那时候还未成年吧?
“你们做为基地的开办者兼老师,知道这种事,难道不该阻止吗?”
付苇茹满面愧疚:“的确不妥。没有及时阻止,是我和藏墨不对。我们也后悔得很啊。”
她认错认得溜,张佑倒没话接了,只得摆了下手:“继续。”
付苇茹接着道:“出事的那天晚上,他们两人可能是吵架了。小情侣拌个嘴,这也很正常。
“邢幺个混账孩子,一定是没轻没重的,失手杀了她!
“唉,邱月那孩子也是太任性。女孩子要是性子柔一点,不把邢幺惹急了,也不至于把命丢了呀!”
付苇茹痛心疾首。
听到这话,张佑只觉怒气蹿上头顶,不禁捏起了拳头。
小板凳上的同事察觉了,急忙提醒:“张佑,不能犯纪律啊!”
张佑抖着声音问:“那脏话当讲不当讲?”
同事急忙说:“不当讲!”
陈荷倒是冷静,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没吭声。
这时弯下身,从茶几下面的格子里拿出,找出一个杯子,拿起茶几边的暖壶,倒上一杯水。
从容地起身,端到付苇茹面前,抱歉似的说:“可惜这暖壶保温不好,不太烫了。”
付苇茹露出感动的微笑:“谢谢,好孩子,我不渴。”
“哗啦”一声。
陈荷把水泼在付苇茹脸上。
付苇茹呆住了,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接着尖声叫起来:“陈荷!”
“哦,不好意思,打翻了。”
陈荷平静地看着她,“往邱月身上泼污水泼那么欢,怎么这点干净的水泼在你脸上,就喊这么大声?
“女人嘛,性子要柔和一点。
“你再敢污蔑邱月半句试试?这杯子也要砸在您尊脸上呢。”
陈荷威胁地把空杯子在手里上下掂动。
付苇茹惊恐抬手护住脸:“你不要乱来啊!”
对面警察急忙劝解:“给点面子陈老师。你要是出手,我俩都得受处分。”
陈荷盯着她,视线不移一下:“好吧。那就请她不要信口雌黄。什么谈恋爱?劝你重说。”
陈荷退了两步,也不回去坐,就站在那里掂杯子。
付苇茹脸颊的肌肉气得颤抖,无声地咒骂。
但不敢直视陈荷,生怕一个激怒她,杯子就会飞过来。
她侧着身看着别处,气恼又有些怯意,吞吞吐吐地说:“他们年轻人的事……是不是谈恋爱,我也不清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