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能逮到宋舟,我立刻把他捆回来,交你处置。”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说会阻止宋舟做傻事。
陈荷由衷地说:“谢谢你。”
“得了吧啊,你别袭警我就谢天谢地了。”
接着,哭完鼻子、红着眼回来的张佑接过电话,汇报了对付苇茹的问询过程。
张佑最后总结道:“我们的猜测和付苇茹的说法一致,朱藏墨和邢幺应该是父子关系。”
“得验了DNA才能确定。”常廷在行车的噪音里说,“他们这一步棋妙啊,把责任全推到挂掉的邢幺身上,又是死无对证。
“跟之前邢幺把事儿往徐参冬身上推,有异曲同工之妙,团队工作作风十分统一啊。”
陈荷挨在手机边上一起听,插言问道:“付苇茹的行动轨迹查了吗?”
“查了,领导。”常廷吊儿郎当开着玩笑,让所有人的精神不那么紧绷。
“刚跟局里通过电话,已经查过付苇茹那辆宝马车的行动轨迹,以及手机信号跟踪,跟张佑刚才说过的,她陈述的一致。”
陈荷觉得困惑:“也就是说,炸死邢幺的事不是她干的,她是事发之后才来到岚周的?”
常廷在那边唰啦唰啦的,翻着笔记本:“时间上看起来是这么回事。而且,昨天她抵达岚周之后就投宿酒店。
“今天早晨从酒店直接到邢玉萍家。没有证据表明,她到过清德汽修店附近。”
也就是说,不是付苇茹绑走了宋舟。
付苇茹跑这一趟岚周,好像就是为了来邢玉萍家,与警察“偶遇”,把他们夫妇两个的罪责推到邢幺身上。
今天就算警察不登门,付苇茹也会想办法引来。
那么是谁炸死的邢幺?
陈荷总觉得,前后几件事扑朔迷离,是因为缺少一环。
这一环究竟是谁?
离开前,社区的大姐总算来了。
张佑数落了她一顿,让她以后上点心。
大姐应承着,但也满腹委屈,抱怨着人手不够,自己一个人要照顾好几个老人。
陈荷不由叹气,去到卧室,看到邢玉萍睁着眼眶凹陷的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嘴唇蠕动着,不知在念叨什么。
陈荷赶忙上前:“你渴吗?饿吗?”
邢玉萍的手忽然探出被窝,枯瘦的手指朝她抬起。
陈荷接住她的手:“要不要喝水?”
“假……”邢玉萍忽然吐出一个字。
陈荷怔了一下:“什么?”
邢玉萍直直看着她,吃力地说:“假话……”
这次陈荷听明白了。
看着邢玉萍不再混沌的眼神,她忽然意识到,此时邢玉萍是清醒的,刚才客厅中几人的对话,邢玉萍可能听到了。
陈荷握紧她的手,安慰道:“我明白,付苇茹说你的那些话没有人信,我们都知道朱藏墨不是好东西。
“其实是朱藏墨侵犯了你,致使你怀孕的,是不是?”
“不……”邢玉萍大睁着眼,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呼吸突然急喘起来。
陈荷慌得叫起来:“快来人!”
社区大姐赶紧跑进来,找出个药片填进邢玉萍嘴里,扶着脑袋喂水。
半晌,邢玉萍平稳下来,力气耗尽似的,又昏睡过去。
陈荷站在一边蹙眉看着。邢玉萍最后说的那个“不”字,令她疑虑重重。
难道邢玉萍是在为朱藏墨辩解吗?还是另有想表达的意思?
或者,仅仅是病入膏肓的人胡乱的呓语?
……
接下来只能等消息。
张佑送陈荷回到酒店,安排了两个人在门口保护。
陈荷趴在床上,在手机上点开微博,看着没被删掉的第一条私信。
[我没事,别担心,别声张。等我消息。小狗崽。]
发这条私信的究竟是不是宋舟?
如果不是他,冒充他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她不敢回私信试探。假如对面不是宋舟,任何动作都是危险的。
脑子里的疑问旋转着停不下来。
但身体撑不住了。
劳累加受寒,酸疼像冰凉的虫子,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酒店的暖气暖烘烘的,一不当心睡着了,陷入光怪陆离的噩梦里。
她浮在虚空之中。
往脚下看,看到又黑又深的谷底,铺着长长的的腥红。
她在梦里又看见了颜色。
这里是北麓山谷,谷底开满彼岸花。
她悬浮在山谷上方,像一个重力与浮力恰恰平衡的木人,沉不下去,也飞不走。
茫然之际,忽然看到一侧崖壁上方,那窄窄阶梯的顶端,出现一个人影。
那是她曾经坠崖的地方。是谁站在那里?多危险啊。
接着,她就看清了那是谁。
土黄色上衣,黑裤子,短发,黑框眼镜。
是冯老师!
第147章
陈荷在梦里分不清虚实,忘记了过去,看到冯老师,竟有重逢的欣喜。
冯老师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黑影。
陈荷大惊,急忙喊起来,提醒冯老师小心。
声音像被凝滞的空气吞噬了。
黑影朝着冯老师的背心伸出手,猛地一推……
冯老师坠了下去。
砰……
在陈荷无声的惊呼声中,冯老师落进谷底的花丛,消失不见。
陈荷惊恐地抬头,再看向阶梯。
那黑影已露出面目。
是徐参冬。徐参冬冲她咧开丑陋的嘴。
砰……
又有人把徐参冬推了下去。后面露出的身影,是邢幺。
邢幺遥遥地,阴森森盯着她。
一反手,从身后拎出一个人。小香风衣裙,大波浪卷发堆在左肩,是于爱爱。
邢幺手一甩,毫不迟疑地把于爱爱丢下崖去。
邢幺脸上的刚浮现出得意洋洋,就也掉了下去。
这次推邢幺的,是个模糊的影子,肢体像黑气般扭曲着,手脚的数量好像过多了。
好似两个人拧在一起。
两个人只有一张脸,五官扭曲着,时而变成朱藏墨,时而又像付苇茹,最后干脆搅成一团模糊。
那乱七八糟的脸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腥红的齿,仿佛也冲陈荷笑了一下。
然后,影子像移动的烟团一样涌动着后退……
烟团的中间露出一个人。
陈荷猛地睁大了眼,泪痕滑下脸颊,嘴唇无声地翕动:宋舟……
宋舟垂着眼眸站在危险的边缘,没有看她。
“快跑……”陈荷无声地呼喊。
宋舟仿佛涣散了神魂,无知无觉地站着,看不见前方悬空的陈荷。
他身后那团黑烟,已经探出触手一般的手爪,朝他背心推去……
陈荷像从深潭猛地冒出水面,呼吸乱套,心跳得急。
眼前一片黑暗,她一时记不起身在何处,此是何年。
下意识朝身边摸去,唤了一声:“宋舟……”
就好似每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夜晚,一伸手就能摸到爱人,接着就会有拥抱环来,将她捞出噩梦,捞到安全温暖的怀中。
但这一次,只摸到震动的手机。
原来是手机震醒了噩梦。
她冷汗湿透,浑身无力,心间还残留着噩梦带来的战栗。
隐约知道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是因为不久前,常廷提及的那段话——
邢幺杀掉徐参冬,把事儿往徐参冬身上推;邢幺死后,付苇茹等人,又把责任全往邢幺身上推。
一而再再而三的,先灭口,再嫁祸。
陈荷的这个梦,把此类事件串联起来,具象化了。
第一次被灭口嫁祸的,可不就是冯老师。
但是,梦的最后,为什么会出现宋舟的身影?
心中充斥着困惑和不安。
手机还在震,手都快震麻了。揉了揉眼睛,看清来电人是周正正。
时间竟然已经是晚上八点。自己竟然睡了好几个小时。
她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正正?”
“是我。”传来的是常廷的声音。看来他的手机还没修好,借了周正正的。
“领导,跟你汇报一下。”常廷一本正经地说。
陈荷被这一声“领导”叫得没话说,只能听着。
常廷说:“我们找到了邱月的手机。”
技术科是通过检测微博发布时段,邱月手机连接过的局域网,定位到手机位置的。
IP 地址指向一座乡镇饭馆,是一家包子铺。
这个乡镇,差不多在岚周和齐安中间位置,不跑高速,跑普通公路才会路过。
距离岚周有两小时车程。
手机开始连网的时间,正是在宋舟失踪两个小时之后。
所以可以推测,宋舟从岚周来到此地,使用邱月的手机连上包子铺的网。
不仅室内可以上网,室外只要离得不远,也能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