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苇茹则被描述成一个脑子不多的“妒妇”。
脑子不多,就不会撒谎。
倒显得她的证词像真的了。
虚虚实实间,警方的战术被打乱,陷入被动。
……
陈荷在这些事件之间划着线和箭头,真的惊讶了。
步步为营,连环计!
这两口子真是又吃又拿,一点亏也不想吃啊!
“这么滴水不漏吗?”她用铅笔抵着下巴,看着屏幕感叹着。没开麦克风,谁也听不到。
旋即,她摇摇头,又用铅笔写下两个字:微博。然后用笔尖画着圈。
邱月微博的内容,揭露了他们的罪行。他们不可能自愿发出来。
这两口子的筹谋,肯定出了纰漏。
陈荷又写下三个字:棉服姐。
身份不明的棉服姐,便是他们脱罪计划中的纰漏。
屏幕上,问询已经进入下一个环节。
长案后的高英问:“朱藏墨,近日邱月的微博内容被公开,其中提及,你对她实施多次侵害行为。你需如实回答:微博检举内容是否属实?”
“无稽之谈!”朱藏墨突然暴怒,猛地拔高了声音。
他手里的佛珠抖得哗哗响:“我朱藏墨以画笔立世数十载,干干净净做人,规规矩矩作画!
“这些年略有成就,不知是挡了谁的路,几条子虚乌有的微博就想构陷我!
“网上的东西,改内容改日期,虚空杜撰,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你们司法部门岂能轻信?”
高英没有被他的义愤填膺的言辞打乱,也抬高了声音:“据技术分析,微博账号是实名注册,的确是邱月本人的号。
“所有微博,可以确认是五年前上传的原文,内容不曾修改。”
朱藏墨瞪着布满血丝的眼:“不论是邱月本人发的,还是别人用她的手机写的,都是造谣!”
朱藏墨愤怒地拍着扶手,佛珠撞得木头咔咔响,“业内同仁皆知,我朱藏墨,生平最恶苟且!
“我所有学生可以作证,我对他们如自己的孩子一般,授业从未逾矩!
“区区造谣污蔑,就想毁我清誉,辱我风骨?做梦!
“就因为微博的事,我遭到网暴,甚至有人给我打骚扰电话!
“这事我绝不会擅罢甘休,一定动用法律手段,追究到底!”
高英不急不躁,咝溜了一口热水:“你先别着急啊。这不是跟你核实一下吗?
“那据你分析,是谁,又为什么构陷你?”
朱藏墨忽然颓然,仰天长叹,艰难地说:“其实我不想说的。构陷我的,多半就是邱月本人!”
高英皱眉:“邱月为什么要构陷你?”
“这个嘛……”朱藏欲止又言,满面为难,“警察同志,你没做过老师,可能不太了解。
“天真单纯的小女生,往往容易对年长的男老师,产生崇敬之情。
“尤其是本人这种,略有成就的老师。”
朱藏墨昂起了头,脸上浮过自得,“她们年纪太小,分不清崇敬和爱情。
“邱月这孩子……对我产生了错误的感情,曾经对我表达过好感。
“我当然严辞拒绝了她!她一定是因爱生恨,才虚构那些微博……”
“哇……”
高英突然弯身,一口水吐在地上。
朱藏墨不得不停下来。
高英直起身,擦了擦嘴,说:“不好意思,有点恶心。”
朱藏墨嘴角的皱纹抽搐:“警官,你什么意思?”
高英竖起一根手指,刚要说什么。
空旷的大殿中,突然响起一声低低的轻笑,如一股阴风刮过。
“呵……”
朱藏墨猛地打了个哆嗦,惊恐四顾:“谁在笑?”
幽幽的话音飘来:“朱校长,你的胳膊还疼吗?”
朱藏墨猛地站了起来:“谁在说话!”
两名警察难言地瞅了一眼支架上的手机。“专业顾问”头像下的小喇叭在跳动。
高英手心朝下摆着手:“是我们的专业顾问在发言,朱藏墨,你冷静一点,坐下说话。”
“不对!”朱藏墨左右乱看,厉声说,“这明明是,明明是……”
女声又传来:“朱校长?你在找我吗?”
阴寒的风从古旧的门窗缝隙钻进来,卷得那女声像一缕蛛丝,飘忽不定。
朱藏墨离开了座位,在大殿中间转着,恐惧地念着:“是邱月……是邱月!”
“他这是怎么了?”两名警察惊呆了。
两人站起来朝他走去,试图安抚。
朱藏墨捏着佛珠上楞严神咒坠子,猛地举在身前:“别过来!退,退!”
高英急忙说:“朱藏墨,你看清楚,我是警察。”
朱藏墨眼睛瞪得老大,目光却是涣散的,仿佛看不见面前的警察。
他死灰般惨白的脸上,挤出的皱纹像泥人面部的裂缝,咬牙切齿念着:“邱月……”
眼珠滚动着,视线在昏暗的大殿里逡巡,“邱月!你躲在哪里?”
一阵不知从哪里漏来的细风拂动,掀起经幡,阴影忽长忽短。
朱藏墨猛地转身:“是不是藏在那里?”
他恐惧地叫着,把佛珠猛地掷去,砸在柱子上崩断了线,珠子和坠子哗啦啦滚落一地。
两名警察让他瘆得毛骨悚然,互相商量:
“好像精神不太正常。”“是发癔症吗?”
“这可咋办?”“把他拿下?”
“会不会刺激得更严重?”“快上网查查……”
朱藏墨没头苍蝇似地一阵乱找,突然一声大叫:“原来你在这里!”
他站在大殿中间,高高举起右臂,把袖子撸了下去,露出小臂上一只蝴蝶形状的纹身。
他恶狠狠盯着那纹身,咧开了嘴:“抓住你了!”
猛地抬起左手,狠狠向纹身抓去,指甲硬生生挖入皮肉,似是想将那块皮揭下来!
右臂顿时被他自己抠得血肉模糊。
两名警察大惊:“快快快阻止他!”
两人冲上去,分别按住他的两只手。
朱藏墨拼命挣扎,力气大得不可思议,恨不得把胳膊拧折似的。
郑才满头大汗:“怎么这么大劲儿!是不是中邪了?”
高英努力按着朱藏墨:“思想坚定点!不要搞封建迷信!”
朱藏墨突然停止了挣扎,扬起脸,目光直直望向殿门的方向。
两名警察不由顺着他视线望去。
那里只竖着直播的支架和手机,后边就是紧闭的殿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朱藏墨的视线却聚焦在门和支架之间,好像看到了什么。
他满面骇然,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咯咯响的齿间冒出三个字:“卢……书……屏……”
一个陌生的名字。
两人面面相觑。“卢书屏是谁?”“哥……重点是那里没有人啊!”
朱藏墨却死死盯着那处,神经质地问:“卢书屏,你怎么从木头人里跑出来了?”
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的舌头为什么那么长?”
第152章
朱藏墨盯着殿门的方向,双目发直,喃喃低语,好似跟一个看不见的人交谈。
阴寒攀骨。
郑才咽了口唾沫:“哥……还坚定吗……”
高英念念有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砰砰砰!”
殿门突然震动起来,好像有什么力量从外面拍动!
朱藏墨吓得惨叫一声,猛地挣扎!
两名警察也被突如其来的拍门声吓愣,不防备间,竟被他挣脱了。
朱藏墨转身就跑,撕心裂肺地嚎叫:“佛祖救我……”
“咚!”
一头撞在了巨大的莲座上。
朱藏墨翻着白眼瘫软在地。
两名警察赶忙上前。“糟了不会撞死吧!”“还有气儿还有气儿……”
这时大殿门咯吱响着移开缝隙。
两人惊悚地回头。寒风从门缝灌进来,大殿中经幡飘舞,如有魅影翻飞。
门缝探进一个光头。
“阿弥佗佛。贫僧听到吵闹声,过来看看。警察施主,出什么事了?哎呀,朱施主这是怎么了?”
原来刚才拍门的,是寺院的住持。
两名警察十分无语。
这时啪啦一声,风刮倒了手机支架,手机跌在地上。
陈荷的平板屏幕上,殿中忙碌的几人已切出镜头,拍摄角度从下往上,只把佛像框入画面。
长明灯剧烈晃动的光影,使得佛像的表情显得格外生动。
嘴角的弧度带着庄严的审判,慈悲的面相多了一分金刚之怒,睨视着脚下丑恶的人。
“朱藏墨,你坏事做绝,佛祖也不会救你。”陈荷注视着屏幕上的佛像,低声说。
不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她也很意外。
当朱藏墨开始诋毁邱月时,她怒火中烧,打开了麦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