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分,一辆大面包车驶到朱家小区大门附近停靠。改装过的车厢里,藏着一套监听设备。
警方已经开始监听付苇茹、朱藏墨、吕盾三人的手机。
小区里边,一夜之间,保安、保洁、物业,也有一半换成了警察。
常廷和张佑脸太熟,两人待在大面包车里负责监听。
晨光洒进车窗时,“魇笼篇”在漫画平台发布。
张佑早已从常廷手机上看过画稿。网上一发布,迫不及待地再看一遍。
平台短时间流量爆增,崩了好几崩才刷出来。
漫画直接点了三个实名:朱藏墨、付苇茹、吕盾。
就像一颗炸雷,引爆了网络。有惊讶、有怒骂、有同情、也有质疑。
网络的反馈山呼海啸,三个人的底细被扒了又扒,不光早年的斑斑劣迹越曝越多,祖宗八辈儿恨不能都给扒出来扬了。
“刺激吗?”常廷问张佑,同时不动声色地伸手,抄走了张佑膝盖上的暖手宝。
为了不惹人起疑,大面包车没有启动,没开暖风,车厢里冷得冰窖似的。
张佑简直拔不出眼,连连点头:“好变态,好喜欢!”
常廷焐着手,暖得眯着眼:“想必三个当事人,也会喜欢。”
“魇笼”篇的末尾,陈荷设计了三个人互相残杀的场面。
好一个挑拨离间。
读者都看得寒毛直竖,他们,此时该是什么感觉?是恼怒还是恐惧,还是互相猜忌?
反正不可能坐得住。
只要他们动起来,僵局就能被打破。
但对方很沉得住气,直到午后,才有了动静。
第172章
上午尚还有些稀薄阳光,午后天色转阴,铅色的云从天际匍匐而来。
大面包车里的光线更昏暗了。
监听设备的灯忽然闪烁,发出提示音,常廷和张佑同时扑上前,常廷调大了音量。
是付苇茹拨出一个电话。
付苇茹:“你好吕总。有点事麻烦你。”
吕盾的语气非常有分寸:“您客气了,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付苇茹有些抱歉似的:“是这么回事,藏墨最近情绪不太好,我给他约了医生,还没排上号。他一直把你视作最好的朋友,你能过来陪他聊会天,开导开导他吗?”
吕盾:“那当然那当然。我马上过去。”
付苇茹:“太感谢了。”
吕盾:“您这么说就生分了。”
两人客套完,才挂了电话。
常廷叹道:“这俩人这么装,是猜到通话会被监听啊。”
张佑问:“他们三个是要开碰头会,商量对策吗?”
“应该是。看他们开完小会,采取什么行动吧。”
不久之后。
吕盾驾车进入朱家小区,停在别墅门前的露天车位,提着一个礼盒下车,按响院门的门铃。
付苇茹亲自出来迎接,院门在两人寒喧声中关闭。
吕盾进去后,过了一个多小时,监听设备又监听到一个电话。
是吕盾的通话。
吕盾打给一个陌生号码:“小孟啊,客户要的那几幅画,你准备好了吗?”
对方语气为难:“吕总,我不在家啊。你不是说要停业几天嘛,我带孩子到外地旅游了……”
吕盾的声音严厉起来:“谁让你出远门的?店里关门,不等于不营业!”
对方卑微地说:“对不起吕总……”
“算了算了,下不为例啊。”吕盾颇不耐烦,“只能我亲自打包,给客户送去了。”
“辛苦您了吕总!”
……
原来是卖画。
张佑失望地嘀咕:“关店不停业,工作挺努力的啊。常哥,这通电话没啥问题吧?”
常廷摸着下巴:“那可不一定。现在他们的任何动作都是可疑的。通知技术那边,核查通话号码,对该手机做个定位,看这个小孟是不是真在外地。”
“是……”
技术科很快反馈回来。通话号码机主的确姓孟,是商行的一名销售人员,手机定位也的确在外地。
常廷疑惑地嘀咕:“真没问题吗?”
过了不久,院门再度打开,吕盾走出来。付苇茹跟出来相送,感激地说:“多亏你来陪陪藏墨,他看着情绪好多了。不知该怎么谢你。”
“说什么谢?太见外了。今天有客户要画,我得去店 了 里打一下包,给人家送过去。回头再来陪朱画家喝茶。”
然后上车,驾车驶离。
监视的同事通过耳机把情况反馈给常廷。
一切显得顺理成章。
张佑抓着脑袋:“啥反应没有?会不会他们没看到漫画?”
“不可能,是在装。”常廷目中藏着暗火,“他们一定开始行动了。”
他透过贴着防窥膜的车窗,看着吕盾的奔驰车驶出小区门口。
自己是该继续在此蹲守,还是也跟上去?
他很快做出了选择。有行动的人最可疑,现在动起来的,是吕盾。
“我跟上去看看,你们继续盯着,一有动静立刻通知我。”
常廷对张佑丢下这句话,把暖手宝往他手里一塞,拉开大面包车的车门跳下去。
另一辆负责监视吕盾的车正准备尾随,他上前拦停并迅速上车,随即跟上吕盾的车辆。
吕盾的奔驰车驶入文化历史街区,果然朝行昌商行而去。
商行老洋楼的屋顶积雪未化。门前香樟树的叶子并没有落尽,在北方的冬季里呈现黄绿的颜色,地上铺着一层枯叶。
奔驰车停在香樟树下,吕盾下车,用钥匙打开商行的门。
那扇门是古朴的深棕色,看上去像是木头的,实际是钢铁铸就的防盗门,只是仿的檀木色。门上窗格设计成彩色玻璃花窗,很有复古之美,与老洋楼的氛围颇为协调。
吕盾进去后,接着关门,从里面锁住。
远处监视的常廷听到了清晰的落锁声,那金属碰撞的声音,令他的神经像被敲了一记,突突直跳。
“弄几幅画,至于锁门吗?”他不安地嘀咕道。
身边的同事说:“他这里一幅画几万几十万的,店里没有别人,安全起见,锁门倒也正常。”
常廷犹豫一下:“这楼肯定不止一个门,让大家分散开,所有出口都盯紧了,别让他金蝉脱壳。我过去看看。”
常廷溜达着靠近,跨上门口几级台阶,避在一边,透过花窗朝里望去。
吕盾正在里面忙活。
身前一辆小平板推车上,搁着一只一方大的白色收纳箱。
那小车是电动的,简单又科学,一拧推手的转把就能前进,还带有升降功能,便于装车卸货。
吕盾控制着平板车,推着箱子,在一楼的展厅里转,从墙上摘下一幅幅画,依次放进箱子内。
老房子的结构拐弯抹角,展厅不是方正的,光线昏暗。
常廷透过花窗上的彩色玻璃格子,看到吕盾行走在一片五彩斑斓的黑里,时而看得到,时而看不到。
好像一直在兢兢业业地装货。
这时常廷的手机在衣兜里震了震。他缩回脑袋,站在门边摸出手机。
是技术科打来的电话。他按下接听。
“常哥,我们缩小朱藏墨家摄像头监视端的位置,目前圈定在三平方公里内。大致在文化街区那一带,截图发你了。只能到这个精确度,没办法进一步再缩了……”
常廷头顶像有惊雷滚过:“你说哪一带?”
“历史文化街区。”
常廷僵在原地,电话里同事的话声,像隔着一层水传来:
“常哥,从朱藏墨家数据传出的流量判断,他家至少装了十个摄像头。
“而且不是用电池,是接固定电源的。必然是长期监视。
“对应的监视端,估计是套复杂的接收设备,就像小区监控室,能同时显示好几个屏幕的那种……”
常廷顾不上答话,把手机拿离耳朵,点开同事发来的地图截图。
地图上圈出的那个圈儿,行昌商行,恰恰在中间位置。
监控端,就藏在商行内!
一套监视别人家的设备,不可能堂而皇之摆在表面。但之前经侦的同事摸排商行内部时,并没有看到这种可疑的房间。这说明……
像有闪电划过脑际——商行内有个隐藏的空间!
既然足够隐蔽,就可以藏人。
常廷急忙挨近防盗门上的花窗,朝里望去。
吕盾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像弓弦拉过神经,脑子里响起尖锐的警报声,常廷直觉感到,商行里面正发生什么要命的事,一秒钟也耽误不得。
他顾不得打草惊蛇,晃了一下大门,固若金汤。
抬起腿一脚踹出,大铁门发出轰然震响,彩色玻璃震得开裂。
常廷朝里吼出声来:
“宋舟!”
第17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