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钢筋的手爆出青筋,一滴眼泪叭嗒滚进墙灰里。
邱月以自己单薄的身躯,截断了朱藏墨的作恶之路,从她之后,再无女生被害。
邱月好了不起。
屏幕上,朱藏墨在吕盾脚底下挣扎着,发出濒死般的声音。
付苇茹赶忙拉开了吕盾:“可别真踩死了,外面全是警察呢!”
“事情越来越麻烦了。”吕盾烦躁地说,“好几个购买死亡油画的海外客户发来消息,说我国警方已经跟他们国家的执法部门协作,要求收缴那些油画了。”
付苇茹吓白了脸:“那……Z 号楼的事他们知道了吗?”
吕盾摇头:“我也不确定。”
“那还不赶快把 Z 号楼关掉!”
吕盾没好气地说:“你什么都不懂!也不想想,客户花那么大价钱买的使用权,是我们想关就关的吗?!”
说到这里,他忽然察觉什么似的,猛地止住话音,看向镜头。
宋舟握紧着钢筋,隔着屏幕,与吕盾的一对鹰目恰恰对视。
屏幕的蓝光反映在眼镜片上,宋舟微微眯眼,缓缓吐出一句:“Z 号楼?”
付苇茹顺着吕盾的目光望了一眼,有些迷惑:“盾哥,你盯着那台灯干什么?”
“啊,没什么。”吕盾移开目光,咕哝道,“我吩咐过王妈给那屋断电的,那头儿应该看不到这边。”
付苇茹没听清,紧张地绞扭着手指:“Z 号楼里的东西可都是铁证呀,要是被警察查到,我肯定逃不过去的呀。”
她殷切地拉住吕盾的手,“盾哥,你会帮我的对吧?”
吕盾不耐烦地甩开她,背过身叹气。
付苇茹顿时冷下了脸:“盾哥,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别想着一甩两清!”
吕盾忽地转头看向她,眼里掠过杀气。
付苇茹一惊,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吕盾缓和了表情,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我怎么会不帮你呢?你是我的爱人啊,宝贝儿。
“不用那么紧张。那些海外客户非富即贵,肯定不愿惹麻烦,不会主动说出 Z 号楼的事。”
付苇茹含起泪光:“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呀?”
“按兵不动。”吕盾说,“老朱已经疯了,证词无效,跟死了也差不多。你安心待在家里,看住他就行……”
他忽然护着付苇茹一躲,一只瓶子飞过,“啪”地砸到墙上。
朱藏墨怪笑着,猴子一样横着跳来跳去。
付苇茹崩溃地跺脚:“又疯起来了,烦死了!一天要闹十几次!他到底什么时候才死啊!”
“辛苦宝贝儿了。”吕盾拍拍她的背,“我把他关地下室那小屋里去,你也歇会儿。”
他拎起自己带来的礼盒,朝着朱藏墨亮了亮:“老朱,看这是什么?我给你带的最名贵的好茶。来喝茶!”
“好茶,好茶……”
朱藏墨直着眼,咧着嘴,淌着涎水,蹒跚走来。
“来来来,来这边……”吕盾提着礼盒,像用胡萝卜引走一头驴子。
付苇茹颓废地跌坐到沙发上,精疲力竭。
商行暗室里,宋舟操作着遥控器,把画面切到朱家的地下层。
只见吕盾推开一扇暗红色的门,引着朱藏墨走进一个房间。
宋舟又切了一下画面。房间内的摄像头是安装在天花板上的,俯视的视角下是个四四方方的小屋。
靠墙放着长条供桌,上面摆着几个小人偶,还有香炉什么的,鬼气森森的。
吕盾朝门外看了看,反手把门关上,压低声音唤道:“老朱,老朱!”
朱藏墨只对怀里的礼盒感兴趣。
吕盾俩手掐住朱藏墨的肩,用力晃他:“老朱,我跟你说,付苇茹背叛了你,给你戴绿帽子!”
朱藏墨猛地抬头:“她敢!”
“我没有骗你,我亲眼看到的。她还在外面到处跟人说,你是个太监!你是声名赫赫的大画家,怎么能受这种屈辱?你得杀了她!”
朱藏墨狰狞地露出齿:“杀了她!”
吕盾伸手向朱藏墨抱在怀里的礼盒,打开一层纸袋,露出里面一只小桶:“这里面装的是汽油。”
又从香案上拿过一只打火机,塞进朱藏墨手里:“等会儿你喊她下来,把她关在这屋里,烧死她!”
“烧死她!”朱藏墨鼓出的眼珠看着打火机,发出嗬嗬低笑。
吕盾情深意重似的,拍了拍朱藏墨的肩,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没有开灯的小屋陷入黑暗。摄像头是红外线的,画面仍然清晰。
朱藏墨的身影显得灰白,佝偻着背,眼睛反着光。
更像一只鬼。
他从礼盒中拎出小桶,拧开盖子,在地上、墙上、门上乱泼,一边疯笑,一边仇恨地念着:“烧死她、烧死她!”
第186章
宋舟把监控画面调回客厅,音量也调高。
吕盾正忧心忡忡地揽着付苇茹的肩:“现在有件麻烦事儿。宋舟还关在商行的一间屋子里呢。
“我原本想把他和朱藏墨一并做掉,造成他杀害朱藏墨的假象。现在看来行不通了,得过去把他处理掉。”
付苇茹吃了一惊:“警察盯着你呢,你这时候去处理他干什么?”
他的目光盯向台灯,眉骨下压着阴影:“我担心他知道得过多。
“警方已经查到死亡油画了,还有那漫画也点了我的名,现在网上舆论很大,商行很快会被搜查。那间屋子虽然隐蔽,细搜起来也是逃不过的。”
“按理说,宋舟关在里面,六七天没东西吃,也差不多饿死了。
“但我总觉得不太放心,得亲自过去看看。如果还有气儿,就弄死。等尸体被发现,都推到王妈身上。”
付苇茹不安地搓着手:“王妈按你的吩咐把宋舟关起来后,就手机关机联系不上了。她会不会出卖我们?”
吕盾不屑地冷笑:“这个贪财的老太婆,一定又在盘算着讹我们一笔。没关系,一个老太婆,还不好弄死吗?”
接着,吕盾给员工打了个电话,给自己去商行造好了理由。
临走前抱了付苇茹一下,深情地叮嘱:“注意安全,等会儿记得把门关好。”
付苇茹含泪点头。依依不舍送吕盾离开,独自返回,把房门反锁,背抵在门上,身心疲倦地闭上眼。
“夫人……夫人……”
幽幽的声音,像从地穴中传来。
付苇茹一开始没有理会。
喊声一直不停,付苇茹怒道:“闭嘴!叫什么魂儿呢!”
“夫人……夫人快来!”
朱藏墨的喊声越发聒噪。
“烦死了!老太监再闹,要把警察闹进来了!”
付苇茹去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一卷绳子和胶带,走向地下层,“得把他的嘴封起来……”
宋舟站在操作台前,切换着画面,紧紧跟着付苇茹。
付苇茹沿楼梯下去。前方暗红色的门开了一道缝,里面黑漆漆的。
付苇茹推门而入。
红外线摄像的画面中,她站在小屋内挪了挪脚:“哪来的水?”
接着仰起鼻尖嗅了嗅,“怎么这么大的……”
话说到一半,她的表情转为恐惧,“……汽油味。”
“砰”的一声,门在背后重重关闭。
朱藏墨背对着她,“咔嗒”一下把门反锁。
付苇茹猛地转身:“老太监,你干什么?!”
朱藏墨缓缓转头,脸上咧着笑,牙齿白厉厉的,眼睛反映着狂犬似的光,声音低哑:“让你给我戴绿帽子。”
他湿漉漉的手举起打火机。
付苇茹尖声道:“我没有!你听谁胡说的?”
“吕盾说的。”朱藏墨回答道。
付苇茹一呆:“你说什么?”
啪。
朱藏墨点燃了打火机。
他浸满汽油的手部首先冒出火团,接着席卷全身。朱藏墨像一根引线,火焰以他为中心爆开。
付苇茹大叫一声,想去开门。
朱藏墨一把抱住了她。
火蔓延到付苇茹身上,她挣扎着伸着手,把门锁打开。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的一刹,像往炉子里鼓了一下风,火势轰地旺了起来。
变成火人的付苇茹尖叫着往外跑,朱藏墨拉着她,扯着她,跑开点再抓回来,连滚带爬地缠斗至楼梯。
付苇茹拼命往上爬,朱藏墨烧烂的脸露着牙床怪笑,像个勾命的鬼,死死拉住她的脚踝,不准她爬出这地狱……
火像浪潮,沿着墙面装修迅速往上扩散,监控画面中地下层变成火化炉。
暗室里,宋舟已退出一段,离屏幕远远的,生怕被画面中张牙舞爪的人抓到脸似的。
黑烟和火光很快蒙住了画面,什么也看不到了。
宋舟在惊心动魄中屏住了呼吸,这时才吐出一口气,记起要紧事:“吕盾该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