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隐蔽,层层防范。”张佑说,“这就是所谓的暗网。”
首页的背景图,是一座黑色线条勾勒的小楼,沉浸在一片暗红色里。
宋舟和陈荷一左一右,坐在张佑两边。陈荷一眼认了出来:“是基地小楼。”
张佑把鼠标挪到小楼上点了一下,页面上浮出输入框。
房号:________
密码:________
宋舟说:“吕盾说了,房号是油画编号,密码隐藏在画上。得先拿到幅油画才行。”
“拿到了。”门口传来话声,常廷抱着个扁平的木箱走进来。
三人不由自主站了起来,目光齐齐落在木箱上。
“刚从海外买家手中追回的画。”常廷顿了一下,“《沉眠的盛开》。”
《沉眠的盛开》。关于邱月的死亡油画。
常廷看了看宋舟,又看看陈荷:“你们两个,要看吗?”
宋舟一时说不出话。冰冷的指尖一暖,被陈荷握住了。两人不约而同出声:“要看。”
常廷没再说什么,把木箱搁在桌上,戴上手套,拆开木箱,打开一层层泡沫板、气泡膜,露出包裹其中的画。
果然是曾在资料中看过照片的,《沉眠的盛开》原件。陈荷看不到颜色,还是被山谷中的一片花丛刺痛了眼睛。
常廷小心地把油画抱出来,让它站在办公桌上,倚着墙放好,说:“七幅死亡油画,编号从 Z-101 到 Z-107。这一幅是 Z-107。买家很不配合,拒不承认画中藏有密码,我们只能自己破解了。”
几个人围着画端详。
张佑鼻尖快要拱到画上:“就是风景嘛,哪有密码?”
有人从背后扯了他一下:“去关窗帘。”
“谁呀……”他不情愿地回过头,看到周正正,“好的正姐。”
飞快地跑去把窗帘拉严。屋子里陷入昏暗。
“请让一下。”周正正上前,掏出一个小手电筒似的东西,摁下按钮,灯头发出紫光。
“这是验钞用的紫外线灯。”
周正正一边说,一边把小灯凑近画面,从上到下细细地描,“如果朱藏墨用某种荧光材料混入颜料,把密码写在画上,在黑暗环境中,荧光物质会吸收紫外线的能量,清晰浮现。”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紫色的小光圈在画布上缓缓游走。
走到最底。
“好的,没有。”周正正收起紫外线灯,“张佑,开窗帘。”
张佑跑去打开窗帘。
周正正摸出个放大镜:“密码也有可能以摩斯密码的形式隐藏。看看有没有点点杠杠的可疑笔触。”
放大镜细致地扫了一遍。
“好的,还是没有。”
周正正深吸一口气,收起放大镜:“张佑,关窗帘。”
张佑应声而去,十分熟练。
周正正又掏出一个强光手电。
常廷忍不住出声了:“徒弟,等等,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工具?”
“我听说油画有隐藏字符,紧急从各位同事那里搜来的。哦不,借来的。”
常廷无言以对:“……继续吧。”
屋子里再度暗下来。
周正正按亮手电筒,搁在油画的边缘,让光线与画面平行。
“油画颜料层层叠加,表面凹凸不平。如果作者有心,可以把部分颜料叠出一定厚度和形状,在一定角度的打光下,投影出字符形状。”
手电筒围着油画转了一圈。
周正正:“……好的,还是没有。”
张佑崇拜地望着她:“正姐,你怎么想出的这些可能性?”
“跟侦探小说学的。”
张佑瞅瞅她的口袋:“还有吗?”
“没了。”周正正泄气。
常廷摸着下巴:“会不会吕盾撒谎了?”
宋舟接话了:“应该不会,他不敢。”
众人瞅他一眼,均觉惊悚,也不知吕盾经历了什么。
周正正朝张佑打了个手势,张佑麻利地去把窗帘打开。
这工夫,窗外的太阳挪了几寸,窗帘一开,一片阳光正落在画上。
陈荷忽然目光一凝,指住画布被照得清晰的一角:“这不是吗?”
第190章
其他人顺着陈荷的指尖,看向画的右下角。
周正正纳闷儿地说:“这不就是一片绿色的灌木丛吗?”
宋舟有些不安:“小荷,是不是看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他把手掌捂到陈荷眼上:“快歇一会儿吧。”
“不对不对,难道你们看不到吗?”陈荷扒拉开他的手,仔细辨认着,念出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
众人呆了一会儿,常廷突然拍了一把桌子:“我知道了!只有色盲能看到!”
宋舟一点儿也听不得这个词,顿时沉了脸:“你说什么呢?”
陈荷倒没在意,反而恍然大悟:“常警官说得没错。
“朱藏墨画这片灌木时,用色度相近、明度不同的线条隐藏了字符。
“就像从色块中找图形的游戏,是一个道理。只不过是加强版的。”
张佑跟周正正要了放大镜,眼珠子快要瞅掉了:“怎么看也是一坨绿啊……”
常廷把他拎到后边:“看得明白吗你,给陈老师腾地方!”
陈荷指着那丛灌木:“为表达光影和层次感,这看似简单的一坨绿,其实是用数种明暗不同的绿组成。在我眼里,是明暗不同的灰。”
她的指尖顺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线条描画,“朱藏墨应该是用一种较浅的绿,以细线画了这串变体字符,你们一点也看不出来吗?”
众人纷纷摇头,一脸茫然。
陈荷收回手:“看不出很正常。一般人的视觉系统会优先处理色彩信息,忽略细微的明度差异。
“但我是色盲者,视觉系统对色彩不敏感,不受颜色干扰,明暗深浅反而成了最突出的信息。
“差异微乎其微,线条也太细,之前我也没看出来。直到这一块儿被阳光照到,增加了清晰度,这才发现。”
张佑目瞪口呆:“那……买家想知道密码,还得请一位色盲患者帮忙了?”
周正正用近乎同情的眼神瞅他一眼,举起自己的手机,对着画上的灌木丛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几下,把照片调成黑白色调。
绿色灌木变成了灰色,中间隐隐显现淡一点的弯曲线条,但仍然难以辨认。
周正正想了想,再把对比度拉满,一串字符清晰起来。
张佑惊呼:“哇!正姐好厉害!”
常廷喜不自禁,拍了张佑一把:“是你太笨了。还得是我徒弟!”
陈荷瞥常廷一眼:“你刚才也没想到这法子吧。”
宋舟补刀:“徒弟比师父厉害是怎么回事。”
常廷气不打一处来:“以前轮流怼我就罢了,怎么还男女混合双打呢?”
张佑已经奔到电脑前,输入“房号”和密码。
一个相册似的页面弹了出来,排列着一些视频。
张佑点开第一段视频。
“小荷!”
一声呼唤从音箱里飞出,像青笋一样脆生生。
陈荷呆住了。
那是邱月的声音。
视频画面上,白裙子的少女小跑而来,树叶间落下的阳光碎片跳跃在她的发梢。
裙角一摇飘过画面,邱月奔向前面等她的女生。那是学生时期的陈荷。
“走啦走啦,去食堂!”
“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番茄牛腩……”
两个女生手拉着手远去,背影消失在道路拐角。
这显然是一段偷拍的视频,仅有几十秒。
下一段视频自动播放,一个画面接一个画面,都是偷拍的邱月的日常。
在这些鬼祟的视角里,邱月也美好得如一束月光。
如此美好,所以招来摧毁的恶意。
宋舟从后面抱住了陈荷,将她藏在怀里,滚烫的泪珠掉入她的后领。她的背和他的胸口紧贴,听到了彼此心脏裂开的声音。
两人的手指紧紧交缠,仿佛是彼此唯一的浮木。
又一段视频跳出来。
是段夜间的偷拍,偷拍者藏在门口,镜头像一只鬼眼探向教室里,凝视着两个女生的背影。她们前方窗外,是浩瀚无垠的墨蓝星空。
“小荷,告诉你个秘密。我病得最厉害的时候,曾经异想天开……”
邱月的话音轻快,掺着偷拍者沉重的呼吸声,像一头觊觎猎物的蟒,吞吐着腥气。
再下一段视频,是从高处俯拍下去。从环境可以看出,这里是基地小楼。透过防盗窗的缝隙,可以看到夜色里,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来。
前边领路的是邢幺,邱月跟随其后。
这是邱月被以“课后辅导”为名,骗进小楼的那晚。
陈荷绝望地看着,张了张嘴,无声地吐出一句:“不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