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不可能。”徐参冬攥着手机喃喃自语,“怎么会有人知道呢?还跟亲眼看到似的……”他想到什么,面露恐惧,“难道真的有鬼?!”
“咄咄咄。”门忽然被敲响。
徐参冬吓得“嗷”的一声大叫。
咄咄咄。
敲门声在继续。徐参冬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午夜十二点。
“大半夜的谁啊?!”他气急败坏地大声问。
敲门声停止了。徐参冬心里浮起疑云,站起身,慢慢走近门口,从猫眼朝外看去。
楼道里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刚想撤身,敲门声突然再度响起,唤亮了楼道里的声控灯。
一张脸出现在猫眼的圆形视野内。土黄色褂子,齐耳短发,黑框眼镜。熟悉的面容。
徐参冬大叫一声,朝后跌倒在地。
“冯牢头,是冯牢头!”他趴在地上魂飞天外,惊恐地说。
他再没胆量去看猫眼,几乎是爬到自己的卧室,拿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敲门声再没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次日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回想昨晚情形,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他来到门前,透过猫眼朝外看,外面什么也没有。
“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那个装神弄鬼的漫画让我产生了幻觉!等我查出是谁画的,我弄死TA!”
对门忽然一响,他从猫眼看到卷发女人走出门,沿楼梯下去。是秦姐。
“臭娘们,看老子出事了,也不来倒贴了!”他忿忿地嘟囔。
肚子咕噜一阵响。昨晚吓破胆没顾上吃饭,这时饿得厉害。点外卖有点等不及,索性出门下楼,打算到小区门口吃碗馄饨去。
刚走出单元门口,什么东西迎面飞来,在他脸上“啪”地炸开,恶臭扑鼻。
是一只臭鸡蛋。
一阵怒吼声传进耳中。
“杀人犯!”
“利用孩子骗钱的禽兽!”
他抹去眼睛上的蛋壳,这才发现单元门外围了些人。其中不少人举着手机支架,已经在直播。
“家人们快看,这就是那个给女儿喂药的禽兽!”
“据说五年前他还烧死一个老师……”
各种脏物朝他飞来,他只好转身就逃。人们不客气地拥进了楼道。
他躲进家中把门反锁,瑟瑟发抖。有人咣咣砸门:“杀人犯,滚出来!”
有人用油漆在门上墙上喷涂血红色的标语,画漆黑的骷髅头。
物业试图阻止,但这老旧小区雇的保安全是退休老头,根本拦不住群情激愤的人们。
楼下不远处,秦秀竹默然望着混乱的一幕。
多么熟悉的场景。
那些举着手机直播的人,说不定就跟当年围堵她家的是同一批人,趁机再吃一波流量,像一群逐腥的苍蝇。
也好。她和家人遭受过的,轮到徐参冬品尝了。
可是仅仅如此远远不够。
她阴沉地盯向徐参冬家的窗户。他凭什么逍遥法外?
三天后。
徐参冬从局子里放回来三天,也在家躲了三天,实在待不下去了。并不是吃饭问题,吃饭有外卖。
主要是好几天没能去赌了。心情越糟,越是手痒,越需要发泄。
他越想越气闷,难受得睡不着。时间过了午夜十二点,时钟的日历跳到10月14日,星期一。他拨开窗帘朝下张望,黑乎乎的楼下不见人影,蹲守楼下的主播们应该都走了。
赶紧蹬上鞋子出门下楼。他的车是辆银灰轿车,就停在楼下不远处。
他朝车辆走去,忽然听到“嚓、嚓、嚓”的轻响。这声音他很熟悉,是打火机的声音。
可能是哪个男人不敢在家里抽烟,怕老婆骂,大半夜的跑外边过瘾来了。
他随意转了一下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恰巧又是“嚓”的一声响,黑暗处亮起一团火苗,打火机点着了。
一圈火光从下往上,照出一张女人的脸,短发,黑框眼镜。
徐参冬魂飞魄散,一跤摔倒在地:“冯……”
第29章
火光灭了,那张女人的脸隐入黑暗。
徐参冬定睛再看,那里只有一丛疏于打理的花木,在夜风里刷刷摇动着。
是看错了吗?
“见鬼了……”徐参冬身上发寒,咒骂着站起身,赶紧上车发动,逃也似地驶出小区。
十来分钟后,他把车靠路边随意停泊,步行着拐进一条窄巷。小巷又长又黑。
巷道另一头,便是他魂牵梦绕的地下赌场。
他迈着兴奋的步子,赌兴让血液渐渐沸腾,方才的惊吓抛却脑后。
走到巷子最黑暗的中段时,忽然感觉到什么,停住脚步,疑虑地看向身后。
双眼瞬间惊恐地张大,在黑暗中看到猎豹一般的凶目,以及闪光的针头。
针头没入徐参冬颈侧,徐参冬张口想喊,迅速麻木的咽喉只能发出嘶嘶声。
……
常廷在清晨时分才得到消息,驱车赶到现场。小巷口拉起黄白警戒线,现场已被封锁,刑侦支队的同事已经在进行现场勘查。
常廷停下车,挤过巷口围观人群。
“让一下……”常廷拨拉着前边的人,在一名穿蓝灰色维修工作服的人肩上拍了一下。
维修工往旁边一让,同时抬起右手正了正工作帽,手肘挡住脸部。
常廷与他擦肩而过,从警戒线钻了进去,异样的感觉在心中掠过,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走了几步才想起来。方才眼角一瞥间,看到了那名维修工的手。
手指匀称,修长,白晰,指甲整齐没有污垢。是一只保养良好的手,不像个长期做粗活的人。
他停住脚步猛地转身,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伸着脖子观望的人群中,已不见了那个维修工的影子。
或许是想多了,说不定人家就是讲卫生呢。常廷继续朝里走去,闻到了焦糊的臭味。
周正正来得更早些,远远看到师父到来,赶忙迎了上来,递上鞋套。
“什么情况?”常廷一边穿鞋套一边问。
“昨晚凌晨,附近居民闻到浓重烟味,报了火警。消防车赶到,发现起火点在巷子中段。车开不进来,消防员拿灭火器进入,才发现着火的是一个人,且焚烧严重,当时应该已经死亡。还有,巷口外面二十米处停着一辆银灰色轿车,已确认是徐参冬的车。”
说话间,已走到尸体近处。
墙壁被熏黑一大片,焦黑的尸体蜷屈在墙根,两只枯枝似的手臂蜷在脑袋前,整具尸体已经严重炭化,看不出面目。
这一幕是如此熟悉。跟漫画最后一格几乎重合。
常廷问:“确认身份了吗,是徐参冬吗?”
谢法医一边检验,一边说:“尸体焚烧得太严重,得做过DNA才能确认身份。”
尽管如此,常廷心中已经清楚,这就是徐参冬。
死状和漫画中一样凄惨,几乎是复制。
他心中回响着一个声音:漫画里的情形再度应验了。
“师父,你看这个……”周正正在手机上打开某音,点开一个视频,递给常廷。
视频中,出现徐参冬的脸。
徐参冬浑身湿漉漉的,倚着墙根,歪斜地坐在地上,仿佛随时会倒下去。面部的肌肉痉挛着,对着镜头,嘴里艰难地逼出字句:
“冯老师,对不起……那天晚上,我……我用一块石头打了你的头,把你藏在女卫生间隔间,那时你还没有死……我去仓库拿了汽油……也藏在卫生间……第二天……警察来的时候,我假装去找你,趁机放火,把你给烧死了……对警察说是你发疯放火……我错了……放过我……”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常廷抬起头,看向对面焦尸蜷卧的地方,跟视频中是同一处,只是墙壁已被烟火熏得乌黑。
两相对比,常廷身上一阵发寒。视频中徐参冬的那番话,好像在对着冯老师的亡灵乞求饶恕。
这又跟漫画中的情节对起来了。
视频底下,评论区非常热闹,不断有人提及漫画《彼岸的谶语》,网友在某音和漫画平台间来回穿梭吃瓜八卦,忙得要命。
常廷把手机还给周正正,锁着眉头说:“这是徐参冬的视频号吗?赶紧跟某音联系,让他们把这段撤了!”
周正正为难地说:“这不是他的号,他的号早被封了,这是别人转发的。而且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转发,视频的源头……来自向阳小区业主群。是徐参冬本人的微信号,零点三十五分上传的。不止某音平台,别的平台已经传播开了,封起来有难度。”
“那也得封!太影响社会安定了!”常廷烦躁地说。
“是,我去办。”周正正答应着,又压低声,“师父,这事是不是太邪门了?你说是不是漫画中冯老师的鬼,穿到现实中杀了徐参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