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就长得跟妈妈冯叙梅有几分像。摘去假发套后露出的齐耳短发,再加上眼镜,就更像了。
这还不够,又穿上一件土黄色外套。
镜子里乍一看,简直活脱脱的一个冯老师。
打扮妥当,她轻手轻脚走出家门,来到对门,故意让自己的脸怼着猫眼,敲响了房门……
她听到了门内惊恐的号叫声,很是畅快。趁声控灯黑下的时候,溜回自己家中。
这手段玩一次不过瘾,她还想试试。但故技重施的话,又怕徐参冬壮起胆子打开门,那就露馅了。得换个花样。
隔了两天,终于又等来机会。
就在昨晚半夜,大约十二点之后,她听到对门房门打开的声音。
徐参冬出门了。
她早已对徐参冬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徐参冬一直好赌好玩。希希还在他手里时,他通常是上午睡觉,下午直播,晚上出去吃喝嫖赌。
这次被人围堵在家中三天没出门,已是他的极限,显然是按捺不住了。
机会来了。她飞快地装扮成妈妈的样子,跟着出门。
出门前摸了一把塑料打火机。她不抽烟,只是家里燃气灶自动打火坏了,一直没修,打火机是来点燃气灶的。这时正好派上用场。
她紧跟慢跟,在徐参冬走向他的车的时候,站在绿化带的灌木丛间,打着了打火机,从下往上照自己的脸……
果然又把徐参冬吓得魂飞天外。
看着徐参冬慌慌张张开车逃蹿,她在树丛后笑弯了腰,笑着笑着涌出眼泪。
……
“然后呢?”常廷问。
“然后我就回家了。”秦姐说,“我没有杀徐参冬。我倒是希望是我干的,但我还没那个勇气。”
陈荷心口悬着的一口气缓缓吐出。
常廷沉默着,视线扫过陈荷和秦秀竹。两人说得是否是实话,还需进一步验证并不难。
比如说,从二人居所到案发现场的沿途监控,查看她们那个时间段有没有进出。
不过仅凭经验,他预感两人都没有撒谎。
另外徐参冬的前妻邹丽也已排除,因为在出事之前,她害怕徐参冬再抢孩子,已经带着希希跑到外地去了。
如此一来,有明确杀人动机的三个人可能要全部排除。
难道,凶手是某个漫画读者,模仿剧情为民除害?在评论区发表过这个想法的,可不止一百两百,要数以千计。
这范围可就大了去了。常廷头皮发麻。
他目光空洞地灌下一杯咖啡,对陈荷说:“陈荷,你那个漫画不要再画下去了。最好是删了。”
陈荷稍稍抬眉:“凭什么?”
“这还用说吗?首先,已经不止一次引发社会與论,不利于社会安定。其次,如果这次是有人模仿漫画作案,你也脱不了责任。”
陈荷笑了:“常警官,不利于社会安定的,是我还是徐参冬?负有让社会安定责任的,是我还是您?
“如果有人效仿造成不良后果,就要追究作者责任,那这世上除了唱赞歌,还会有其他文艺作品吗?
“你破不了案,倒来追究编故事的人,是不是有点治标不治本了?”
常廷被怼得面红耳赤:“我……你……是我要追究吗?事情闹成这样,领导肯定要干涉的!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好心当驴肝肺!”
“哦,那谢谢了啊。漫画我是签约了的,有继续更新的责任,不是我想停就停的。”
常廷咖啡喝急了,手指有点抖:“我提醒你陈荷,这可是命案。就算凶手杀的是个坏人,手法也相当残忍,一定是个冷血无情的货色。跟这种人牵扯上关联,是与虎谋皮,当心给自己惹祸上身!”
陈荷笑得漫不在乎:“我怕什么?常警官和周警官三天两头来我家溜达,谁敢在你们眼皮底下对我动手?”
常廷七窍生烟:“你把我们当保安了是吧?”
“我可不发工资哦。”
“得得得,你爱咋滴咋滴!”
一场问话不欢而散。
陈荷被宋舟拖着手拖回三楼的家,一直心不在焉。
杀徐参冬的不是秦姐,也不是自己。那么会是谁?
难道真的是冯老师的亡魂复仇?
她赶紧晃了晃头,感觉要魔怔了。
宋舟将她直接拖进了卧室。
“正好是睡午觉的时间,陪我一起补觉。”
宋舟将她窝进了被子里,从后面环住,鼻尖抵在她后颈,呼吸均匀。
陈荷却不知怎的,总是睡不着。她记起点什么,翻了身朝向宋舟这边,鼻尖在他卷发间嗅了又嗅,只闻到洗发水淡淡的清香。
“痒……”宋舟合着眼含糊地抱怨,显然快睡着了。
“你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头发上一股烟味,是洗过头了吗?”
“澡都洗了……”
陈荷顿了一顿,又问:“怎么弄的那么大烟味?”
“29床的老大爷……脾气坏的很……扶着助步器躲厕所里抽烟,我不让他抽,他就很嚣张地吐烟喷我……”宋舟困倦的声音带着委屈。
原来如此。陈荷心头一松,笑出声来。她笑自己多心,竟会怀疑宋舟烧死了徐参冬。
常廷也说了,杀徐参冬的人,必定冷血无情。小绵羊性格这么软的人,怎么可能杀得了人呢?自己的发散思维未免过度了。
“让你笑我……”宋舟撒气似地往她颈窝里拱。
“好了好了睡觉睡觉。”陈荷抱住卷毛脑袋。
心情放松了,很快就睡着了。
宋舟靠在她怀中一动不动,好像也睡熟了。
然而他睁着眼睛,根本没合眼。
第33章
常廷开车载着周正正回局里,脸上的羞忿之气半天下不去。
周正正坐在副驾,难得见师父大败而归,不由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看什么看!”常廷气急败坏,“查,给我再深挖这个陈荷!”
周正正不堪瞅一眼师父:“师父,人家说得也有道理。嘴架打输了你也不能公报私仇。”
“谁谁谁公报私仇了!”常廷忍了一下气,“撇开这小丫头格外气人不说,咱们冷静地分析一下——漫画更新到现在,已经与现实事件对照三次,依次是邱月尸骨的发现、徐参冬虐童、徐参冬被杀。
“其中,邱月尸骨的发现和徐参冬被杀是以预言的方式展现的。就像网上大批言论说的那样,先预告,再杀人。太诡异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就算陈荷有不场证明,也不能排除是她授意他人干的。或许除了秦秀竹,她还有其他帮手!”
“有道理。”周正正拿着笔记本记录,就算在行驶的车上,笔迹也工工整整。
“你专心查查陈荷这条线,家庭出身,社会关系都要查。”
周正正把笔记本朝前翻了一页。“我已经调取过部分资料。陈荷是本省澄州市人,父母不详,是在澄州市社会儿童福利院长大。”
常廷有些意外:“她是孤儿?”
“倒未必是孤儿。福利院的档案注明,是警方打击一个人口贩卖团伙的时候,从人贩子手中把她解救出来的,被解救时四岁。
“据人贩子交待,是其父母亲手把女儿卖给他们的。但是父母拿钱走人,没有留下任何信息。之后警方发布寻亲通告,也没有人来认领她,便送到福利院了。”
常廷憋出两个字:“畜牲。”
不知是骂人贩子,还是骂那对不配为人的父母。常廷问:“陈荷看起来健健康康的,怎么没被人领养?”
“这个具体原因,我跟福利院的人通过电话。对方说,陈荷小时候,有个阶段特别叛逆,咬人打人,有领养意向的家庭接触之后,都放弃了。”
常廷点着头:“我早就看出来,这家伙看着文静得跟只猫似的,其实是最凶的狸花。”
周正正却说:“我倒觉得,她是故意的。”
“怎么说?”
“四岁已经是能记事的年纪,她被亲生父母亲手卖掉,大概对家庭失望了,宁可留在福利院。她故意表现得不好,是为了吓退领养家庭。”
常廷看着车外,默默地没有出声,心里有点酸,决定原谅陈荷一分钟。
周正正打起精神:“好在,福利院的人应该对她挺好的,她也争气,从小到大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拿过不少青少年美术比赛奖项,是福利院的骄傲。高三时来到我市藏墨基地培训,也是福利院给她出的学费。后来考入我市齐安大学,软件工程专业。
“虽然没学美术专业,但她显然没放弃这个爱好。大学时就在网上连载漫画了,收入还不错。毕业后没有向任何公司单位求职,直接以自由漫画师为职业。因为出身和职业的缘故,与现实中的人很少交往,社交大多在网上,联系得最多的是同行和编辑。”
常廷仔细听着,提出疑问:“她高中既然是美术生,为什么没考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