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用车钥匙发动车辆,油箱里的油就沿着管子流进桶中。接小半桶就够用了。
然后把车熄火,拿着装油的桶回到巷内,以烧死徐参冬为恐吓,逼迫他吐露一些事。
是谁抢了自己的创意?
宋舟抱着满心迷惑,贴着巷子的墙根轻手轻脚走进去。不敢靠得太近,阴影与黑衣融为一体,远远观望。
徐参冬显然已经中了麻醉针。他跌倒在地,却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艰难地扭动着爬行到墙根,想站起来却没有力气。
“维修工”站在他跟前,灰蓝色工作服衣裤,同色工作帽。
徐参冬像一只食过药的鼠扭曲在墙脚,努力地抬头睁眼,试图看清对方的脸。
“你……”他麻木的口舌间吐出模糊的字音。
“好久不见。”那人的声音阴森。
徐参冬的眼中露出恐惧:“你想干什么……”
维修工不答,屈膝半蹲在徐参冬面前,伸出戴着白色工作手套的手,从徐参冬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拿在手里,又摸出徐参冬的手机揣进自己兜里。
然后在徐参冬风箱似的惊恐喘息声里,提起一只纯净水桶,将里面的液体劈头盖脸朝徐参冬身上浇去。
徐参冬尝到了汽油味,定然联想到漫画中“徐三”的遭遇,恐惧地想逃,想呼救,但在麻醉剂的作用下,只能在油渍里扭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嘶声。
维修工把空桶丢在一边,后退几步,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把口罩拉下一点,露出脸来。
躲在远处的宋舟只能隐约看到他的侧影。
维修工把香烟凑到鼻尖深深嗅了嗅。
“好久没抽烟了,那个人太严格,不准我抽烟。今天可以借机来一支了。”
他叼住过滤嘴,用银色打火机点着,深吸一口,烟头亮起。
他夹着烟,拿出徐参冬的手机,凑到徐参冬脸前晃了一下,面部解锁成功,再度退到油渍之外。
“我得给你录个像。只说该说的,不要说不该说的。否则……”他抬起手中香烟,悬在油渍之上。
“别,别……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徐参冬梗着脖子,竭力发着声。
“很好。就假设现在站在你面前是冯叙梅,跟她聊聊你是怎么杀死她的。来吧。”
维修工点开录像,一手拿着手机,镜头对准徐参冬,一手把香烟悬在油污上方。
然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开始。
汽油沿着徐参冬的头发往下滴,他鼓着双目,带着哭腔,嘶哑地说:
“冯老师,对不起……那天晚上,我……我用一块石头打了你的头,把你藏在女卫生间隔间,那时你还没有死……我去仓库拿了汽油……也藏在卫生间……第二天……警察来的时候,我假装去找你,趁机放火,把你给烧死了……对警察说是你发疯放火……我错了……放过我……”
维修工满意地点头,按下停止录制键。“很好。”
徐参冬看着他,还在拚命地重复:“放过我,放过我……”
维修工不理会他,叼着香烟,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我只能帮你做一件事——替你把这段录像发到你的视频号……哎呀,你的号给封了啊?你可真没用。发到你家小区的业主群吧。”
徐参冬努力撑着不倒下去,突然间咬牙切齿:“你……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杀冯牢头,还不是因为你们……”
维修工晃着手指:“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可没让你杀她,我只是说,让她永远闭嘴。”
徐参冬的喘息里带着哭腔:“那还不是一个意思!我像条狗一样,对你唯命是从……为什么?”
维修工嗤嗤地笑出了声:“你不是已经说出答案了吗?因为你是狗啊。一条狗命,你说我在不在乎?”
徐参冬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求你……我都听你的,放过我……”
维修工叹了口气,语气却有几分愉快:“不是我不想放你一条生路。主要是留着你这样的蠢材,会坏大事。”
手指一弹,香烟飞出,烟头划出一道荧红的弧线:“往生快乐。”
“轰”的一声,徐参冬裹在了火团里。他瞬间痛得清醒,但仍然无力站起,只低哑嘶吼着,像一条焦黑的虫一样缓缓翻滚。
第39章
维修工把徐参冬的手机也丢进火中,退到安全距离。
在扬手的刹那,工作服的袖口和手套之间一样东西晃了晃,火光照映下,好像是个缀珠腕饰,接着又隐进袖口中。
维修工似乎很想再欣赏一会儿。不过,大概是顾虑附近居民很快会报警,只能遗憾地把口罩遮回脸上,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走出小巷后,把汽车的进油管重新接回发动机,将车前盖“啪”地合上,走向暗黑的街头。
并未留意身后巷口一侧,避着一身黑衣的宋舟。
等维修工的身影消失,宋舟才从藏身处出来,重新进入巷子,走到那片火焰近前。火团中的徐参冬已经不动了。
他盯着冒着火焰的尸体,火光倒映在阴沉的瞳底。
策划了那么久,让人捷足先登了。
“维修工”的行为,跟他的计划中的一些细节不谋而合。要不是他从未将计划写成文字,或是透露给任何人,几乎要怀疑“维修工”剽窃了他的创意。
而自己的计划里,原想逼迫徐参冬说出一些事。
好了,现在全泡汤了。
都怨那个“维修工”。他的目光阴沉地望向巷子口。
刚才不敢靠得太近,没能看清面容。但是,总有种熟悉感。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他只能抱着遗憾离开。
迈着不急不忙的步子原路返回,路过水站时,把空桶放归原处。
步行回到春枝街,从围墙返回医院,在小树林里脱下黑衣黑裤。只是一套又轻又薄的运动衣。连同帽子口罩手套一起,卷成一团。
然后戴回眼镜,穿回白大褂,把压扁的卷发捋得蓬松,拿着一团衣物,从边门回到住院楼一层北侧,走向走廊尽头的太平间。
太平间门外放着黄色医疗废物垃圾桶,里面已经装了一些过世病人的衣服。他把衣物随手扔了进去,从楼梯回到七楼。
时间差不多是凌晨2点,跟他预料的差不多。护士站里,护士还没有醒,睡得真香。
而公共卫生间传来声音,是助步器拖动的声音。
29床老大爷又躲在里面抽烟了。
老大爷因脑血栓后遗症住院康复,睡眠很差,昼夜不分。且有个固执的习惯,会在每天凌晨溜出病房,找地方抽支烟。
大爷没有手表,老年机平时总是忘充电关着机,并不知道自己起床抽烟的确切时间。但人的生物钟真的很准。宋舟观察过,总是在凌晨2点左右。
宋舟朝洗手间走去。一边走,一边把自己的腕表调回一小时,在洗手间将大爷堵了个正着。
“我亲大爷,都凌晨一点了,你还在这里抽烟?”他抬起手腕,戳着表面给对方看。
大爷一身毛病,但眼睛是真的不花。
他瞪着眼:“要你管?”
“行行行。才凌晨一点,天亮还早,求您赶紧回去睡觉。”宋舟故意重复加深印象,镜片后的眼睛弯弯的,流露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
所有步骤是早就计算好的。如果有一天警察查到他这里,也找不到他曾离开医院的证据。
万万想不到,一个“维修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截杀了徐参冬。而自己也在现场,一个不小心,不得给“维修工”背黑锅?
好在之前准备得完善啊。
只是,常廷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寻到他跟前来,速度之快,大大出乎宋舟的预料。
他偏头看向一边的储物柜。每位医生都有自己的柜格,放些个人物品,柜门可以上锁。他的那一格里,此时正静静搁着一双44码的黑色运动鞋。
刚才常廷特意查看他的鞋码,这说明,现场发现鞋印了。
他回忆着事发当晚的情形。
“维修工”十分谨慎,应该没有留下明显脚印。反倒是自己,在“维修工”走后进入巷中查看时,不当心踩到了一汪没燃起来的汽油……一定是留下脚印了。
黑色衣裤都丢到一楼的医疗废物桶里了,但鞋子不方便半路丢,所以穿回来了。
如果刚才常廷再固执一点,再横行霸道一点,进来搜一搜,就会发现这双鞋,进而发现鞋底沾染的汽油成份。
那他可真就得给“维修工”背锅了。
是自己干的还好,实际不是自己干的,未免太让人生气了。真是危险的失误啊。
宋舟轻轻叹了口气——常廷这个对手,比他想象得难对付得多。以后得更小心才是。
幸好自己早留个心眼,买的运动鞋鞋码比平时穿的大一码。
还有个问题。虽然临淮路路段监控失效,但以常廷的本事,一定会追踪到“黑衣人”的影像,生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