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爱爱诧异的声音打断了他:“不是这么回事吧,明明是……”
男人打断于爱爱的话,问:“你录这个视频是为了交待真相吗?”
“不是……哦,我明白了,就是要撒谎!”
于爱爱发出一串咯咯的笑声。
男人没吭声,显然被于爱爱的愚蠢气到了,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好,我们再来。你先复述一下刚才那句。”
“哪句?”
男人好像深呼吸了一下:“五年前那晚,是徐参冬……”
男人一句一句地教,教得很认真。
于爱爱背一会儿,就要撒个娇,卖个萌。
隔着屏幕,能听出男人的耐心越来越少,声音越来越冷,有时候忍无可忍露出急躁,又按捺着放缓语气。
屋里的光线由自然光逐渐转暗,然后变成灯光照明。
后来于爱爱录出来的五分钟“遗言视频”,男人活生生教了两个小时。
让人不由心生佩服。
两个小时间,于爱爱并不是乖乖坐在沙发上。期间数次坐到床上去,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背,一边搔首弄姿,装作无意地露出大腿。
显然是在引诱那个男人。却没能把男人引上大床。
虽然看不到男人的脸,但抗拒感隔着屏幕都溢出来了。所以男人始终没进入拍摄范围。
所有观众都听得出,这时候男人已经恨不得掐死她,唯有于爱爱浑然不觉。
最后于爱爱总算背得差不多了,男人让她试着录一下。
于爱爱开始录。录一次忘一次词,失败的录制又花去一个小时。
这漫长的一段陈荷没耐心看,想拖着进度条拖过去。
但怕错过信息,只能咬着牙,用加速看。
中间有段对话引起她的注意。她把进度条回拖了一点,把速度调回正常。
这一段,是于爱爱又一次录制失败后的中场休息。
画面中没有人,从对话的亲昵可以听出,于爱爱应该坐在沙发上,倚在那人的怀里。
“这是什么?桃核刻的小猪?你这种身份,怎么会带这么不值钱的东西?”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个,对我有特殊意义。”
“好可爱呀,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于爱爱发出娇笑。
在男人的催促下,于爱爱继续尝试录制。
最后一次录制,是在画面外的沙发上完成的。
男人说:“你可能有点紧张。这样吧,你一边录,一边喝酒,既能放松,又能显得情绪崩溃。”
“当”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搁到茶几上。
于爱爱欣喜地说:“你还带酒了啊!”
“香槟,度数不高。”
“醉了也没关系,反正有你照顾我。”
男人没接话,大概快演不下去了。
然而录制时,那个教她念了无数遍的“谶”字,居然又忘了怎么念,吞吞吐吐的,最后念出来个“非”。
男人的耐心显然到了尽头,声音里透着精疲力尽:“可以了,就这样吧。”
“太好了。”于爱爱显然乐在其中,“我这就发到我的视频号,这次一定要她好看……”
“啪啦”一声,好像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
于爱爱的声音虚软:“我……我头好晕,好像……好像喝醉了……”
接着“咕咚”一下,于爱爱进入画面的边缘。
她侧倒在地上,摄像头能拍到床尾处的一点地板,恰好能拍到她的头和肩。
她的头微微转动,眼睛困倦地半开半合,显然已经神智模糊。
“蠢货,去死!”男人的声音终于不再遮掩暴戾。
一只穿皮鞋的脚突然向于爱爱脑袋踩去。
却硬生生悬停住,收了回去,退回画面之外。
“老子最厌恶的就是你这种脏货。”
“老子喜欢的是干净的乖女孩儿,你算什么东西。睡过一次就贴上来的狗皮膏药,真恶心。”
“让你杀个人都杀不利索,废物。”
“早就该弄死你了,我就知道留着是个祸害。”
男人的咒骂声被收录进来,听得出他这几个小时隐忍得有多痛苦。
过了一会儿,男人恼怒的喘气声平稳了些。
两只手伸进画面,摘走了于爱爱发辫上的黑色蝴蝶发卡。
其中一只手腕上,分明戴着一圈细绳串着的小桃核。
接着,于爱爱被猛地拖离了画面。
于爱爱这时定然有些清醒,含糊的话音传来:“你……你带我去哪?”
“送你去死,贱人。”
第80章
陈荷和宋舟都沉默地听着这一段。
男人那句“让你杀个人都杀不利索”,是什么意思,不必言说,两人心知肚明。
指使于爱爱把陈荷推下山崖的,就是他。
宋舟的指甲掐进了手心里。
视频的空镜头里传来开门的声音。没有关门声。门应该是虚掩着。
过了几分钟,才响起关门声。
有人去而复返。只有一个人了。
这时候于爱爱显然已经在楼下了。
视频里响起悉悉窣窣的拖地声,男人穿皮鞋的脚偶尔进入画面边缘。
他在抹除痕迹。
清理完后,男人也没有到床上躺一躺,大概是坐在了沙发上。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画面一动不动。但是进度条还在走。
这段太长了,长达数小时。陈荷直接把进度条拖到末尾,松开。
屋内的光线已经变得明亮,看样子已是早晨。
响起脚步声、开关门声,男人离开了房间。
陈荷看到这里,以为没有后续了。
然而最后几秒,突然响起门锁密码声,呱嗒呱嗒的拖鞋声,有人脚步匆忙地跑进来。
一个胖胖的秃头男子进入画面,甩下拖鞋踩到床上,一张惊慌失措的大脸怼到镜头上。
视频到此结束。
陈荷看着定格的那张冒汗的大脸,被油得拉开点距离:“这人谁啊?”
宋舟扫了一眼,记起此人被自己暴揍后的怂样。
“不知道啊。”他熟练地装着纯。
悄悄看陈荷一眼,眼底藏着一点期待,“有这个视频,就能证明的确是于爱爱把你推下的山崖。而且,不是漫画逼得她自杀,是他们同伙内讧,自相残杀。网上言论的风向,应该很快会扭转。”
“唔。”陈荷应着。
宋舟再接再励:“这个男的虽然没露脸,但常廷他们一定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把他绳之以法。”
“嗯……是啊。”陈荷点头。
宋舟以为陈荷会扬眉吐气,可是,却看到她眉间压上一片忧虑。
宋舟满心迷惑。
过了一会,试探着问:“这个视频,没用吗?”
陈荷嘴巴一咧,拍了拍他的脸:“当然有用,可中大用了。哎我突然来了灵感,得去画一会儿。”
“去吧。”
“你多喝点鸡汤,手上伤好得快。”
“好。”
陈荷走进工作室,轻轻关了门。
宋舟坐在餐桌前,笑容落了下去。
陈荷分明还是不开心。
都怪那个肖强,偷拍半天,连那个人的脸都没拍到。
对于警方那边,估计意义也不大。常廷鼻子虽灵,但看不到脸,连声音都是变调的,还是不好查,不好抓。
白忙活了。
陈荷不开心,他当然也不开心。
眼底掠过的阴郁像一抹血痕。
还得再想想办法。只有尽快把此人揪出来,解决掉,他们才能从这泥沼中解脱。
可是,他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何时来的齐安市,如今是什么身份,躲在什么地方。
从长视频中透露的信息可以看出,此人今非昔比,已经从烂泥里爬到高处,摇身一变,变成一个颇有身份的人。
原来爆改人生的,不止他宋舟一个人。
一个不便露面的人,找另一个不想露面的人,太难了。
他心情极为郁闷,摸过手机,也下了一个长视频。
等待下载的间隙,登录微博小号。
蜻蜓队长。
点进“画画的陈呵呵”的主页,一阵乱杀,顿感神清气爽,畅快许多。
退出微博,长视频已保存完毕,点开,拖着进度条,有一段没一段地看。
偶然拖到后半截,男人单独待在房间里的那段时间。
原以为这一段始终寂静,却突然传出声音。
中途竟有一段之前未听到的说话声。
方才陈荷进度条拖太急,也错过了这一段。
男人好像在跟谁打电话。
“我把她扔下楼了。死得痛快是她的福气。不像我们邱月那么可怜,被放进土坑的时候,还睁着眼。在脑袋上补了一铁锹,还不肯断气。被活埋的滋味……下辈子也忘不了吧。”
男人笑起来,如地狱缝隙漏出的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