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元兴奋得语无伦次的讲述中,陈荷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于爱爱坠楼之后,“漫画逼人自杀”的谴责声如浪如潮,平台的客服电话被打爆。
还有不少举报电话打到某部门。
某部门留意到网上舆情,约谈了平台负责人。
是的,去某部门喝茶的是老板,不是小元。
虽然小元签过那什么责任书,但关键时刻老板还是没有献祭员工,很有担当地顶了上去。
老板据理力争,但某部门没有让步,漫画还是下架了。
这阵子,一部漫画的火爆,带飞了平台内其他作品的点击量,平台的收益很可观。
《彼岸的谶语》一下架,收益立刻大跌。
公司法务说,于二原型的家属那边,还有可能来追责索赔。
老板惴惴不安,每天忧郁地盯着公司账户,出现赚来的钱飞了的幻视,头,更秃了。
直到那天,偷拍长视频惊现网络,跳楼自杀反转谋杀案,无数博主以长视频为素材,剪辑出“反转爆料”短视频,风靡网络。
人们这才发现,漫画丝毫没有冤枉“于二”,把陈荷推下山崖的情节,竟是现实中的一场谋杀。
邱月之死也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人们急于通过漫画寻找答案。
但是漫画给下架了。
这一次某部门的电话给打爆了。投诉邮箱收到的邮件,竟全是投诉自己的。
但是,不论漫画与现实是否相符,社会影响太大。
那漫画仿佛具有异常的引导之力,这样的作品,令人不得不提防。
所以某部门仍然坚持。
网上的呼吁和质疑声越来越高。网友们表示:
[有些部门,真正的违法犯罪放着不管,收拾小作者倒有雷霆手段。]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一些词条冲上各个平台的热搜。
#漫画曝光惊人真相后被迫下架#
#有关部门疑似包庇真凶,漫画成牺牲品#
#揭露黑暗的漫画突遭下架,幕后力量到底是谁#
天道好轮回,某部门也品尝到了被网暴的酸爽。
好在手握撤热搜大权,尚还能战。
在此期间,他们突然发现了问题。
前期大批发布“漫画逼人自杀”论调的,竟是有规模有组织的水军。
有人买水军带动舆论,推动漫画下架。
某部门分析,多半是同行恶意竞争。
竟然被人利用当枪使,某部门大光其火。
通知很快下达到平台,《彼岸的谶语》可以恢复上架。但是必须要注意这个那个,遵守那个这个……
“这个那个都不用你管,天塌下来有老板顶着。”小元掷地有声地说,“你只管以最快的速度给我更新。说不定哪天一抽抽,又给下架了。”
她再次强调,“更了就是赚了!”
陈荷叹了口气。
小元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不知道该怎样画下去了。”
“可别啊!”小元慌了。
她记起什么,声音又扬上去,“对了,这段日子公司人仰马翻的,上个月的稿费一直没顾上发。今天后台已经结算,可以提现了。你看一眼,说不定就来灵感了。”
通完电话,陈荷点开后台稿费结算页面。
她倒抽一口气。
站起来拿着手机,冲出工作室。
宋舟正坐在客厅里玩手机,吓了一跳,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怎么了?”
陈荷两眼冒光地走到他面前。
宋舟以为她发现什么了,心中大慌:“干……干什么?”
陈荷一语不发,把手机举到他眼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
宋舟数着位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数了一遍。
忽然往前一扑,抱住了陈荷的腿,从下往上,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
“主人。从今以后,主人无论有什么要求,小人都能满足。”
“晚上我要吃红烧肉!”陈荷铿锵有力地说。
“好的主人。宇宙无敌豪华至尊版红烧肉给您安排。”
陈荷纵身蹦到了他身上,满心忧虑暂时荡去。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小元说得果然没错,看过稿费之后不久,忽如福至心灵,陈荷想出了突破困局的办法。
她走出家门,来到不远处的一个十分复古的电话亭前。
现在公用电话亭很罕见了,这片历史文化街区里偏偏就有,是给游客们打卡拍照用的。
而且电话真的能用,投币就行。
陈荷兜里沉甸甸的,家里的硬币划拉划拉全装来了。
她走进电话亭。
电话机旁边贴着说明:投 1 个硬币通话 3 分钟,一次能投 8 个币,够通话 24 分钟。打不完可继续投。
她投进 8 个硬币,拨通一个手机号,嗓音控制得又平又冷,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你好,我是民政局的,负责养老服务这一块。请问是孙萝花女士吗?
“是这么回事啊,我们正在做失去子女的孤寡老人信息统计。
“这边跟您了解一下情况,符合要求的话,后期有一些生活补贴,以及养老帮扶。”
电话另一头,是邱月的母亲孙萝花。
她迫不及待地叫起来:“我肯定符合要求的呀!”
第84章
陈荷冒充民政局的人,给孙萝花打这个电话,是想打探邱松的过去,及亡故原因。以顺藤摸瓜,看能否发现男神 001的踪迹。
孙萝花没什么文化,不会看来电号码是本地外地的,听说有补贴,立刻来了精神,迫不及待诉起苦来:
“领导同志您是不知道啊,没有人比我更命苦了呀!我前夫搞外遇,和小三联手把我赶出家门,我只好改嫁。
“第二个老公又是个病秧子,我奴才一样把他伺候走了,他的儿女看我没用了,房子也不让我住,又把我赶出家门了呀。
“我现在只能在工地做饭,天天住在窝棚里……”
陈荷打断了孙萝花的哭诉,问:“我这边登记的情况是,你离婚时,两个孩子抚养权都归你前夫邱长富,是不是?这个情况可不一定符合帮扶要求……”
孙萝花赶忙说:“当初我是想要儿子小松的,但是邱长富说是他们家的香火,不能给我。”
“那你为什么不要女儿?”陈荷的声音有点冷。
“哎哟,我当然也想要小月呀,哪有当妈的不疼闺女的嘛。可是我要是离婚带着个孩子,还怎么再嫁嘛。
“再说小月有病,长不大的,只有我养她,没有她养我,我不是亏死了嘛。”
陈荷喉头辣辣的,像蹿过一层火焰。费了些力气,才把怒气压回去。
孙萝花在那头急得“喂喂”起来。
陈荷开口,尽量平静地说:“不对吧。”
孙萝花:“什么不对?”
“我这边的资料显示,你女儿邱月虽然有先心病,但是后来做过植入心脏起搏器的手术,已经基本治愈了啊。”
孙萝花的声音猛地拔高起来:“说起这事就来气,都是小松那小混蛋骗我……”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意识到说错了话。
陈荷心中警报拉响,故意用厌烦的语气说:“你这个人说话怎么遮遮掩掩的,你要是不想开诚布公地谈,那就干脆别说了,直接从名单里划掉吧。”
孙萝花慌忙说:“哎呀别呀,我说就是了。但是你可不能跟邱长富说啊,他本来就怀疑这事跟我有关,那阵子天天打电话骂我,让我不得安生。他要是知道咋回事,一定会专门来打死我的!”
陈荷感觉某些答案呼之欲出,按捺住情绪,让声线保持着公事公办的调调,甚至有几分官腔:
“你的事我跟他说什么?我这是在了解情况!国家对养老问题很重视,但补助也不是胡乱给的。如果我们发现你弄虚作假,就不会考虑你了。”
孙萝花急忙地道:“我我我肯定实话实说!”她本能地鬼鬼祟祟压低声,“都是我那死鬼儿子,她哥小松搞的鬼!”
陈荷握紧了话筒。
尽管孙萝花说话颠三倒四,三句话里夹着两句报怨,陈荷还是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时间要回到十一年前。那一年,孙萝花跟邱长富早已离婚,邱月 13 岁,邱松 16 岁,都跟着邱长富生活。
孙萝花离开家乡去外地打工,当时尚未再婚。
那年暑假,邱松突然来她打工的地方找她。
她又惊又喜,泪水涟涟:“儿子,我还以为你也不要妈了呢。你没忘了妈就好,虽然我跟你爸离婚了,你还是我的儿子,妈还指望你养老呢。你爸怎么会准你来看我?”
“我爸不但让我来看你,还给了我钱,让我带你去省城旅游。”邱松说。
“真的?”孙萝花喜出望外,朝着工友们炫耀了一圈,跟着儿子坐火车来到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