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内二人拖出来后,有路过的车辆停下,更多人围上来救援。
其中一名伤者有点清醒,指着他说:“多亏了这孩子……”
他正在出逃的半途,不敢出风头,怕再被厂长抓回去。赶紧往人群后面藏,悄悄跑走。
……
宋舟在地上蜷得难受得很,调整了一下姿式,让自己在油桶上靠得更舒服些,问面前的邢幺:
“你当时不是畏罪逃跑了吗?怎么看到我救的人?”
“我转了一圈,又回去了。”邢幺说。
“是良心未泯,想回去救人吗?”
邢幺发出嘲讽的嗤笑:“我不像你,长一副没用的菩萨心肠。
“我回去是想……欣赏那两个人活活烧死的好戏。我想着一定很精彩。可惜,让你搞砸了。”
宋舟嫌恶地看着他:“就因为我耽误你看戏,你就报复我?”
邢幺站起身,摇着手中眼镜俯视着他:“这是次要的。主要是吧,你举报了我们厂,把我的家给毁了。我他妈还成了通缉犯。
“你可能不知道,我认了厂长干爹,金达汽修厂就是我的家,厂长就是我的家人一样,你懂吗?全让你小子搞散了!”
宋舟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突然笑起来。
邢幺恼羞成怒,沉了脸:“你笑什么?”
“首先,一窝子妖魔鬼怪,土匪流氓,狗屁的家!”宋舟笑得喘不上气,“再就是厂长……一个土匪头子,你认成爹?你他妈是不是缺爹啊!”
第110章
邢幺一脚踹在宋舟心窝:“你懂个屁!”
宋舟佝偻着身体,半晌发不出声。
再抬起头时,脸上带着嘲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邢幺:“蠢货,不是我举报的。”
邢幺撇着嘴冷哼一声:“不是你是谁?除了你,谁还知道那事是我干的?谁又能知道跟金达有关系?”
他用眼镜框点着宋舟的眉心:“当然是你他妈的见义勇为之后,告诉警察的!要不是你,金达能给连窝端吗?别撒谎了!”
邢幺手一甩,眼镜狠狠砸在宋舟脸上,镜框在宋舟嘴角划出一道血痕,然后斜飞出去撞上油桶,镜片“啪啦”裂开,跌进地面的油里。
宋舟舔了一下渗到唇角的血,呸了一声:“我撒个鬼的谎。一个土匪窝子,举报怎么了?很光荣的好不好!要是我干的,有什么好不认的?”
邢幺有些困惑了:“真不是你?那是谁?”
宋舟嘲笑道:“你闯下祸就东躲西藏,一直不知道你打翻的那辆车,里面坐的是什么人吧?”
邢幺皱眉:“什么人?”
“市领导。”
“哦……”一语惊醒梦中人,邢幺恍然大悟。
他站直身拍了拍额头,“原来如此。怪不得有关部门那么雷厉风行。”
宋舟感慨似地说:“没错,金达那么多年为非作歹,无人追究,你当是没人举报吗?还不是因为有保护伞!
“是你急功近利加有眼无珠,大水冲了龙王庙,差点要了领导的命,金达才被端的!
“现在你知道了,你跟你干爹隔着铁窗泪眼汪汪,这事起因在你不在我。
“要不是我把人救出来,你干爹罪更重,这辈子都别想出来。怎样,有一点点后悔杀了'我'吗?”
“有什么后悔的。”邢幺忽然笑起来,笑音发自深处,像胸腔里藏着一只怪笑的鬼,“那是我第一次杀人。爽死了!”
宋舟也笑,嘴角挂着那一点血,笑得恨之入骨:“我就知道。什么仇啊怨的,认爹啊,全是借口。你只是以杀戮为乐罢了。”
“还是你懂我。”邢幺忽然伸出左手,把风衣的袖口挽上去,露出一块腕表,叠带一圈红绳穿的桃核小猪。
两件配饰挨在一起,说不上哪个昂贵,哪个廉价。
“你看这小桃核,这是我杀你时带走的纪念品。太有意义了。我特别宝贝它,之后每次杀人,我都要戴着它。
“每每把玩,就想起你在火海里打滚的模样,就像……你女朋友画的,我在火海里挣扎的模样。”
邢幺说到此处,脸上的笑容消失,五官扭出忌惮的形状。
他不愉快地皱紧了眉:“哎小松,陈荷那漫画,虽然为了吓唬我颠倒了角色,但我看得懂,细节都画对了。她是怎么知道当时的情景的?”
宋舟眼底闪了闪:“是我告诉她的,她只是把我描述的情景画出来。”
邢幺盯了他半晌,咧开嘴笑起来。
宋舟怒道:“你笑什么?”
“小松,陈荷她,可是藏墨基地的尖子生,小天才。她画画,还用不着你教。”
宋舟心底一震:“你为什么对她这么了解?”
邢幺意味深长地说:“我认识陈荷比你早。可了解你的这位小女朋友了。
“你把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难道我就会放过她吗?”他的眼中尽是恶意。
“你动她一下试试!”宋舟暴怒地挣扎,麻绳把皮肤勒出了血。
邢幺俯视着他,像看一头被锁住,想咬人咬不到的困兽:
“小松啊,你用不着揽责任。就算这事是你告诉她的,那徐参冬呢?于爱爱呢?
“她能猜出是徐参冬杀的冯叙梅,于爱爱推她掉下的山崖,画得跟见过鬼似的!
“说起冯叙梅……这老巫婆,就是爱多管闲事。我打个鸟,她就对我指手划脚。
“最后怎么着来着?死在多管闲事上了吧?
他眯起眼,仿佛在回忆:“我让于爱爱把邱月约出来,没防备冯叙梅跟出来盯梢了。
“我看到有个人影一晃而过,那土包子打扮,基地里找不出第二个,就知道她要多管闲事。
“我打电话给徐参冬,让他处理一下。
“后来徐参冬跟我说,在值班室打倒她时候,她110都拨了俩数了,好险。
“后面的事……陈荷都画对了。
“小丫头真是邪了门了。等见着她,我得问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你也配跟她说话?”宋舟即使处在这境地,也骄傲地扬起头,“天才的世界你不懂。你对待徐参冬和于爱爱的手段,都是剽窃她的创意,一点个人创新都没有。”
邢幺一怔,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于爱爱那次,是我大意,被民宿那狗养的老板偷录了。
“徐参冬那次……你怎么知道是我干的?难道你看到了?”
宋舟目中乌沉,只说:“你现在混得人模狗样,抽油的技术倒没手生。”
邢幺顿悟似的,“哧”地一笑:“原来,那次咱俩想一块去了?如果我不动手,你也会弄死徐参冬,是不是?”
“鬼才跟你这种人渣想一块去!”宋舟鄙夷地说,“徐参冬那种脏东西,也配让我手上沾人命?我只是想吓吓他,逼他说出……是谁害死的邱月!”
随着最后一句,宋舟的眼锋里像剖出刀子,要把邢幺活剐。
邢幺笑着:“唉哟,看你凶的,可惜会叫不会咬。我信。你个活菩萨怎么可能有胆子杀人?”
他脸上又浮起迷惑,“不过,陈荷也画得不对啊,小松你这不是没死吗。
“真是奇怪了。我明明看到你全身上下都着火了,那情形……不该逃得出来。
“起火后很快爆炸,浓烟滚滚的,没一会儿,我站烂尾楼上什么也看不见了。难道,你从火里爬出来了?”
他凑近一点端详着宋舟的脸,“一点烧伤的疤痕也没有啊。到底怎么回事?我还以为小邱月是臆想……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宋舟阴沉地看着他:“你自己干的事,你自己想!”
邢幺也没发怒,坐回到轮胎上,仔细回想着:“那天晚上我过来的时候,是八点多。后院大门的锁假挂着,一摘就拿下来了。”
他指着后门通往的小屋,“我进来的时候,那屋的浴室亮着灯,里面有水声,你在里头洗澡。”
宋舟瞳孔猛地一缩。
第111章
窗外漏入的月色幽蓝黯淡,邢幺专注地回想细节,没有留意到他神情的变化,接着说:
“我先在你那小屋里转了转,在书桌上看到一个红绳系着小桃核。我知道那是你的东西。”
他拨弄着自己左腕的桃核,“那天我打算做的,是件大事,意义重大。我就把它戴在了自己手上,留个纪念。”
宋舟缓缓抬着脸,定定地看着他。
“然后……”邢幺离开轮胎走向配电箱,重现那天的轨迹,“我走进这车间,像今天一样,先扳了电闸——停电了。
“我听到了你在浴室里手忙脚乱的声音。我往回走,路过这里时……”
他往回走了一段,经过宋舟身边,手突然往自己腰间一抄,抽出一把匕首,猛地朝宋舟颈部刺去!
宋舟往旁边一避,“当”的一声,匕尖贴着他的颈动脉,刺在他倚着的铁油桶上。
邢幺在近处朝他呲牙一笑:“那时候这里的油桶是塑料的,一捅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