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闭嘴。”
宋舟脸色阴郁起来,伸出脚把邢幺的脑袋碾了一下,将他的脸碾得偏过去,嘴泡进汽油里,呛得咕咕响。
忙活完了,他过去查看牛老板情况。
牛老板双眼紧闭,呼吸有些急。
宋舟皱眉:“不好,大概是麻醉剂引起了不良症状了!”
他抱起牛老板的肩膀,吃力地往后门的方向拖。
“好沉……壮壮,这些年你也……胖太多了吧……”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呼唤:“宋舟!”
宋舟一惊,劲儿一松,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回过头,看到陈荷站在小门处,穿着一身好像酒店服务员的衣服,手中举着一根铁撬棍。
他脑中一片空白。
陈荷把撬棍当啷一扔,跑到他跟前,白着脸,把他从头摸到脚:“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宋舟懵懵地说不出话,只摇了摇头。
陈荷朝里望了一眼,看到了趴在油里的人:“那是谁?”
“邢……邢幺。”宋舟干着嗓子,终于发出声。
“我就知道!”陈荷忿忿地,“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劲。是他用你的手机发的消息吧?他是不是想把我引过来,把咱们一网打尽?”
宋舟点了点头。
陈荷问:“他怎么了?”
“我……我趁他不备,把他……打倒了。”宋舟躲避着她的眼神,犯错似的低下头。
却被陈荷一把将脸捧了起来,用力揉了揉:“我家小绵羊真厉害!”
她忽然起身,从牛老板身上跨过去,朝邢幺跑去。
虽然知道邢幺已经失去攻击力,宋舟还是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别过去……”
陈荷却只是过去捡起一样东西。
不远处的邢幺看到了她,嘶哑地发声:“陈荷,我跟你说,你男朋友他其实……”
陈荷过去飞起一脚,踢在他本就血肉模糊的嘴上。话音戛然而止。
“脏东西。听你说一个字都脏我耳朵。”
陈荷嫌恶地骂着,一边往回走,一边用衣角擦手里拿的东西。
走近了,宋舟才看清她捡回的是他的眼镜。
陈荷把眼镜上的汽油擦了个七七八八,再从牛老板身上跨回来,蹲下身,亲自给宋舟戴上。
一边安慰似地说:“镜片裂了,先将就戴着吧,你有结膜炎,当心过敏。明天去买副新的。”
宋舟愣愣的,任她摆弄。
陈荷低下头,惊呼出声:“啊呀……这是……壮壮?壮壮你怎么了!”
好像直到这时,才认出被自己跨栏两遍的人。
并且,极自然地称其“壮壮”,仿佛谁都可以这么叫,毫无问题。
宋舟:“……他,被邢幺打了麻醉针。”
“这里这么多汽油,太危险了,快快快,把壮壮拖出去。”
“哦……”
两个人一人一只手臂,把牛老板往外拖。
“好……好沉……”陈荷咬牙切齿,吃奶的力气都用上。
像一只猫儿,企图拖走一条比自己巨大数倍的鱼。
宋舟忽然醒过神来,赶忙阻止她:“你松手,不要用力了,当心拉到旧伤!我自己来就行。”
“你自己弄不了他的,得有两百多斤吧……壮壮你……能不能……减减肥……”陈荷铆着劲儿。
牛老板突然哼哼了一声:“哎呦……”
两人大喜:“壮壮!”
第114章
牛老板捂着脖子坐了起来:“哎呦呦……头好晕……王八蛋拿针扎我……”
陈荷扶着他的手臂:“壮壮,能站起来吗?咱们先离开这里……”
两人一人一边,架着牛老板走出车间后门。
牛老板摇晃着脚步,一边走,一边哼哼着说:“车间里汽油太多了……太危险……院子里也不能待,咱们走远点……”
两人搀扶着他出了后院,穿过窄道越过马路,最后坐倒在大槐树下,方觉得安全。
牛老板倚着树干,喘了口气,朝宋舟抬起一只手:“哎你……”
宋舟背过身,退到树干的阴影里去。
“哎这人怎么不理人呢?”牛老板抱怨着,转头问另一边的陈荷,“妮儿,这人谁啊?”
“我男朋友,宋舟。”
陈荷换了一下位置,挨到宋舟身边,隔开牛老板的视线。
“原来是你男朋友啊?太内向了,话都不说,呵呵呵呵。哎呀这一身油……”牛老板扯着湿漉漉的衣角抱怨。
应该没认出来——陈荷暗暗松口气。
也是,当年的修车小工人,跟现在的宋医生,变化太大了。再加上黑灯瞎火的,牛老板肯定认不出来。
她发现了宋舟嘴角的破口,心疼地说:“哎呀,破皮了都。”伸手去摸他脸蛋儿。
宋舟下意识躲藏,把脸转向另一侧。
以前陈荷只要伸手,他定会把脸送上来的。这种躲避的动作,从前绝不会有的。
陈荷的手僵在半空。
空气中好似瞬间结了一层薄冰。
初冬夜晚的小风卷过,陈荷打了个哆嗦。
宋舟像从梦游中惊醒,手臂立刻圈到她肩上:“怎么穿这么少出来?冷不冷?”
“冷死了。”陈荷趁机抱紧了这个躲躲闪闪的家伙。
想躲?门儿都没有。
宋舟想脱自己的外套给她,却发现黑色冲锋衣已被汽油浸透。
牛老板忽然凑过来。
陈荷一惊,赶紧把宋舟的脑袋往自己肩上一按,将他的脸藏住。
“噫——”牛老板十分嫌弃地看着这场面,“我说两位,能不能先不忙着谈恋爱?谁带手机了,先报个警。”
“不用报,也该到了。”陈荷说。
话音未落,公路尽头,忽有几辆警车风驰电掣而来。
牛老板惊呆了:“妮,厉害啊,咋还能掐会算呢?”
陈荷一乐,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秒表正在跳数。
*
半个多小时前,张佑敲开酒店客房的,不见了陈老师,只有一个服务员小姑娘,穿着陈荷的衣服。
她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说:
“那位小姐姐说,让我配合警方的工作,把衣服借给她。你怎么了警官?是我配合得不够好吗?”
张佑快要疯了。
这位服务员,是警方从酒店的工作人员中亲自筛选,专门负责陈荷的房间服务的。
不久前陈荷说床品脏了,要求换新,张佑不做他想,叫了服务员来。
没多一会儿,“服务员”戴着口罩,抱着一大堆床单被罩,恰好挡住头脸,离开房间。
张佑就在对面圆睁双眼,硬是没看出换了人。
除了张佑,从陈荷房间门口到电梯间,一路还有数个房间开着门,里面的警察们一束束目光好似探照灯,楼下还有便衣,也没一个人看出破绽。
这伪装技能,陈老师无疑是刚从周正正那里学去的。
有才华的人,学什么都快。
张佑想不明白,陈荷为什么要私自离开,到底去哪了,会不会发生危险。
电话那头,常廷也快疯了,吼叫声冲破话筒:“马上去看监控,看她……什么声音?”
张佑也听到了嘀嘀嘀的声音,抬起头:“什么动静?”
服务员按掉手机闹铃:“小姐姐说,让我设10分钟闹铃。时间一到,我的任务结束,警察会赶往清德汽修店,跟她会合,营救被嫌犯绑架的宋医生。”
张佑呆了一瞬。直蹦了起来,冲出门去。
……
陈荷离开酒店前,精心计算了时间。
她知道清德汽修店那边,一定是陷阱,必须让警察过去。
但她要比警察早一点抵达,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有转圜的余地。
自己打车去往汽修店,需要 20 分钟。
警车肯定快,15 分钟就能到达。
所以她乔装离开房间时,让那名服务员设定 10 分钟闹铃,再向警察报信。
这样警车就比自己晚出发 10 分钟。
自己能比警察提前 5 分钟到达。
5 分钟,应该够了。
上了网约车后,她的一句:“师傅我有急事。”
司机把速度开到违章前的极限,其实她到得还比预计中早一点,赶上了宋舟暴打邢幺的好戏……
几辆警车在大槐树前急刹。
陈荷掐下了手机上的秒表。
答案出来了:警车比自己晚到 8 分零 3 秒。
她的嘴角弯起胜利的弧度。
张佑跳下车来,一眼先看到陈荷,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老师!”
他发自肺腑地哽咽一声,扑了上来。
一道黑影一阵风似地挡在面前。
差点激发警务格斗训练的本能反应,张佑招式都摆出来了,看清了对方的脸。
他震惊道:“宋医生?你已经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