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廷倒愣了一下,不由多看她两眼。
感觉这一会儿功夫,陈荷好像冷静了很多。
他狐疑顿生。
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陈老师耍他,可谓熟能生巧。
第134章
常廷探究的目光落在脸上,陈荷立刻醒悟,发觉自己露了破绽。
她赶忙补上一句:“我知道急也没用。”
好在常廷好似没多想,佩服地说:“不愧是张佑的陈老师,临危不乱。这样吧,我安排人送你回酒店,有什么消息我会同步给你……”
“唰啦”一声,张佑带着一身风雪寒气钻进帐篷里。
“常哥,朱藏墨的通讯记录调来了。”
张佑把一张表格塞到常廷手中。
是爆炸发生前后几天,朱藏墨的通讯情况。
常廷从上往下扫。
张佑没凳子坐,蹲在一边口头汇报:
“首先有个前提啊常哥。现在能实时对话的网络软件很多,除了手机电话,不排除朱藏墨使用其他我们监控不到的联络方式。”
旁边的陈荷听到这话,不由心虚地移开目光,望向帐篷顶,强装镇定。
好在常廷在专注地看通话表,好似没有多想。
张佑继续汇报:“单从电信部门调取的通话记录看,朱藏墨跟行昌商行的客服电话通话比较多,宋医生失踪前两天共有两个,就是号码 400 开头的这个,一个拨入一个拨出。”
他探过手指了指表格中的一行。
常廷盯着那个号码,记起一事:“周正正说过,徐参冬出事前,有个 400 开头的客服电话拨入,通话时间很短。徐参冬曾回拨,但对方未接听。”
张佑捋着被雪打湿的头发:“就是这个号码。这个座机如果打过去,会听到一段啰里八嗦的女声,让人以为是客服在说话。
“实际上只是段一分钟的广告彩铃。
“但这个电话,从未出现在行昌的任何公开广告里。”
常廷:“所以,它是个隐蔽的个人联系工具。”
“也可以解释为高端vip专线什么的。这部座机,在总经理吕盾的办公室里。”
“吕盾的总经理办公室?”常廷眯起眼,“吕盾……看来这个人也得深挖了。”
张佑又指了指另一行,“还有这个通话,邢幺打给朱藏墨的。用的是邢幺的手机号。”
常廷看着电话拨出的时间,估算了一下,指着说:“这个时间点,不正好是邢幺把刘待晓挂在吊扇上,然后驾车离家的时候?”
张佑尚未留意到这个细节,闻言吃了一惊:“他在这种杀人害命的节骨眼儿上,给朱藏墨打电话……两人能说什么事?”
“说了什么,这世上只有朱藏墨知道了。”
常廷说着,目光顺着表格往下走。
张佑在旁边说:“下边这些就没有明显疑点了。朱藏墨是个大忙人,一天得有一二十个电话。除了付苇茹,就是各种同事、同行。”
常廷的目光落在下一行上,是朱藏墨拨出的电话,备注栏标注着对方机主姓名。
付苇茹。
“付苇茹。”常廷重复着这个名字,“没异常吗?”
“她是朱藏墨的老婆。给老婆打电话,很正常吧?”张佑说。
常廷点着纸面:“朱藏墨接完邢幺的电话,三分钟内就打给付苇茹……”
他在脑海中推想着,试图猜测这三个人分别说了什么。
陈荷在一边幽幽地开口了:
“比如,邢幺致电朱藏墨:我家里会有个死人,我要出门来不及处理,回头你去帮我收一下尸。
“再比如,朱藏墨致电付苇茹:夫人,我在寺庙清修,有个活儿你替我干干。”
张佑和常廷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停了一会儿,常廷咳了一声打破寂静:“当朱藏墨的老婆,一定很辛苦。”
他看着表格算着时间,想到什么:“假如真是这样……这个通话时间,距离我们的人进入邢幺家,救下刘待晓的时间,相隔了数小时。
付苇茹是有充分时间去救下刘待晓的。但是并没有。她这人这么狠的吗?”
张佑也不由胆寒:“那也太可怕了。”
常廷瞅一眼陈荷:“陈老师,你认识付苇茹,你觉得这像是她能干出的事吗?”
陈荷回想着,却发现在自己的印象中,付苇茹像一片纸人,一笔一画都清晰,但一分一寸也看不深。
比自己画过的任何一个纸片人都要扁平。
她眼底蓄满疑雾,缓缓摇头:“我不确定。”
这时常廷的手机震起来,周正正来电。
他迅速接起:“行昌商行查得怎么样了?”
“阻力重重。”周正正说,“具体情况回头我打报告给你,现在有紧急情况。”
“什么情况?”
“闹鬼了。”周正正说。
大冷天的雪上加霜,常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说什么鬼话呢?”
“真的闹鬼了,师父。邱月的微博更新了。”
第135章
常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谁的微博?”
“邱月的微博,ID 昵称画画的秋月。”周正正重复道,“确切的说,不是更新,是把曾经设为私密的微博,转成公开可见了。”
微博的确有这个功能。
对面的小凳子上,陈荷已经在翻微博了。
“画画的秋月”微博主页,她最近还打开过,最后一条明明是“月亮上的小公主”的照片。
但现在突然多了一条。
是一篇长微博,日记式的。
[我真傻。
朱校长给我发来精品课作业评语,说我的笔法有大问题,让我等他挤点时间,给我单独辅导,到时候通知我。
还让我不要告诉别人,免得别的同学不满,人多了他辅导不过来。
通知我的人竟是于爱爱。
她告诉我时天已经很晚了,她说邢助理找我。晚上规定不准出宿舍区,她是纪管组的,可以把我领出去。
当时我还想,校长安排一次辅导,还要经过邢助理和纪管组两道程序,机会来之不易,我得珍惜,好好学。
邢助理领着我走进小楼的时候,我有感觉到一点不妥的。
但我看到师母也在,心就落了地,没往别的地方想。
还感激涕零。
师母给我的那杯水我不该碰的。里面一定放了东西。到现在头还昏沉沉的。
我应该昏迷了两小时。醒来时变得破破烂烂的,出了很多血,好疼。
朱藏墨是个变态。师母是只伥鬼。
白天在课堂上侃侃而谈的大师,怎么会是这样的衣冠禽兽!
他给我看了那些照片。
敢跟别人提一个字,他就要立刻开除我,还要把照片发到网上去,让我出名。
他说我报警也没有用。
他只拍了我的不堪和狼狈,根本没把自己拍进画面。
还有师母和邢助理能给他做证。
没人会怀疑大画家,我最后只会是个勾引校长不成,反咬一口的不要脸的女学生。
不能告诉哥哥。哥哥知道了,肯定要去找他拼命,一定会暴露他自己的。
他好不容易上到大五,还有不到一年就毕业了。万一暴露,大学就白上了,说不定还得坐牢。
千万不能让哥哥知道。
可是我该怎么办?]
发布时间,是五年前,201X 年 9 月 15 日。
距离邱月送给陈荷那条水晶手链当作生日礼物的那天,仅仅过去五天。
陈荷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发抖。
她的嗓子一时失声,通红着眼把手机举起,举到常廷面前,好似在催促他,这就去把朱藏墨枪毙了。
“我看到了。陈荷,你冷静。”
常廷其实自己也冷静不下来。心中像炸了一颗火雷,眼睛也烧红了。
这条微博的内容的描述并不直白,但办过很多类似侵害案件的他,当然明白意味什么。
有些道貌岸然的体面人,衣冠楚楚地撑着架子。
未必握着多硬的权柄。
不过是占了个社会角色的便宜,成为某个群体的上位者。
手里那点权力,看着不起眼,却往往能掐住别人的软肋,暂时左右他人的命运。
就靠这点能耐,在阴暗的角落里撕下虚伪的面具,露出丑陋又狰狞的本相,毁掉他人的人生。
还有付苇茹。基本可以确定是帮凶了。
以“师母”的身份获取信任,在水中下药,亲手把女学生送到丈夫的床上……
竟以妻子的角色,做出这种事。极度扭曲,极度龌龊,极度卑鄙。
又极为卑贱。
别说邱月中计,正常人谁能想得到,温柔雅静的师母,竟是披着锦玉外皮的伥鬼。
常廷知道,宋舟丢了,邱月的微博又突然抛这么大一颗炸弹,陈荷才是受冲击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