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是七点开始,温灼提前两个小时就去了教室。
教室里桌椅摆放很整齐,所有凳子都架在桌面上,窗户大开,斜阳从窗子照进来,洒下金灿灿的光辉。
夏季的风相当燥热,撩动着窗帘轻轻飞舞。
温灼的额头出了点汗,更显得皮肤发白,她找到自己的位置,把凳子放了下来,仔仔细细擦干净桌面和椅子,才落座。
没有空降,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常规转学生流程中的任何一项。温灼就静静坐在最后的位置低头看书,直到班级中的人越来越多,吵闹声越来越大,都在相互说笑着暑假遇到的趣事儿,似乎谁也没注意到班里转来了个新同学。
闷热了好几日,临近天黑终于等来一场突降的大雨,让教室里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时间到七点整,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有个人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江嘉言——”有个女生的声音在吵闹声中脱颖而出,“你迟到了哦!”
温灼听到了这句话,鬼使神差地抬头,就看到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与上次遇见不同,这次他没牵着狗,穿着克莱因蓝的短袖和黑色短裤,脚上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名牌鞋。
教室里的白炽灯落在他身上,于是漂亮的眼睛也映了光,笑盈盈的,“班长,开学第一天,不用那么严格吧?”
原来他叫江嘉言。
“嚯!”又走进来一个男生,瞪着眼睛夸张地大喊,“竖在门口的那把劳斯莱斯雨伞是谁带来的?!”
教室里立马掀起波澜来,哄闹声一片,有人调侃:“还能是谁的,江大少爷的呗!”
这场大雨来得急,江嘉言是在学校门口下车的时候雨势才大的,他只好用了车上自带的伞。
不过他没解释,只是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
温灼看着他笑着与别人说话,朝着自己这里走来,然后于她前桌落座。
所有学生到齐,班长程璐璐抱着一叠试卷,站在讲台上维持纪律,安静下来之后才说:“英语小测验,两节晚自习的时间,放学交。”
英语卷子被江嘉言传到来的时候,正好只剩下一张。
周围全是生面孔,附近的学生也有察觉到她是新来的,频频投来观察的视线。
温灼努力适应着新环境,低头埋入英文试卷之中,缓解不自在的情绪。
十七班的学生大多自律,两节晚自习都是极其安静的,根本不需要老师看管,所有人都在做题。
下课前五分钟,程璐璐站上讲台喊收卷,让所有人把试卷往前传。
温灼在陌生的环境,与陌生的人产生互动时就会条件反射生出紧张的情绪,她默默把试卷递到江嘉言的身侧,在心中祈祷他别跟自己说话。
江嘉言头也没回,将试卷接过去。
正当温灼松一口气时,江嘉言却突然往后一靠,倚在她的桌前,偏过半个头将试卷举了举,说:“同学,你没写名字。”
“啊?”温灼愣了一下,赶紧伸手去拿试卷。
就在她身子往前倾的瞬间,江嘉言倏尔侧过半个身子,转头看她。
一张桌子才多长,江嘉言往后靠,温灼往前探,一下就缩短了两人的距离。
温灼也避无可避地与他对上视线。
她眼眸黑得像墨水涂的,眼仁也大,看着人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被专注盯着的错觉。
带着些许慌张和极力隐藏的不安的视线,直直地落入了江嘉言的眼中。
他愣了一下,很快就将身体坐直,拉开了距离,“转学生?”
温灼撇开视线,抿着唇点点头。
江嘉言眸子一垂,在她干净的桌面上扫了一下,没看到任何书本,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温灼立即就不可抑制地紧张起来,她的病情虽然已经稳定,但与陌生人交流时,还是很难做到从容。
江嘉言看着她,眉眼平和,没什么别的情绪,等着她开口。
过了片刻,温灼慢吞吞地启唇:“温灼。温水的温,灼烧的灼。”
江嘉言笑了一下,在卷子上写下“温灼”二字,用很随意的语气说:“十七班欢迎你,温灼同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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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早读七点十分开始,温灼七点才进校门。
她今天起晚了,慌慌张张吃了早餐被送到学校,下车时温宗元也跟着下来了。
雨还在下,温宗元撑着伞,在她额头上擦了一把,笑着说:“别慌张,不会迟到的。”
温灼一边点头一边从书包中拿出折叠的透明雨伞,撑开之后伞面上的蓝色小鲸鱼就悬在温灼的头顶上。
“爸爸,我走了!”温灼郑重地道别,打着小伞就冲进了学校大门。
她一路小跑,赶在铃响之前进了教室。
教室的人基本全部到齐,皆低着头刷题,零散几人看见门口来了人抬头张望。
温灼下意识开始紧张,她将雨伞上的水抖了抖,看见窗子边挂满了各种各样的伞,也学着别的同学找了一处地方把折好的伞放进去,才进了教室。
昨晚上的晚自习大家都在写卷子,没人注意到这个新来的学生。
但现在温灼来得迟,刚进教室立马就有人发现这是个生面孔,纷纷抬头张望。
目光一凝聚,温灼的手心立即就捏了一把汗,不自禁加快了脚步,眼睛也不乱看,快步朝自己的座位走过去。
她平稳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就好像是回到了安全的地带,整个人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
因为前座的江嘉言实在是太高了,光是一个脊背就将她挡得严严实实,仿佛能隔绝那些人向她投来的充满探究的目光。
角落的位置很安静,温灼将书包摘下来放在旁边的空桌子上。
还没发书,书包里装的是雨衣和雨鞋,还有本子和笔等用具。
早读没有老师,教室里闹哄哄的,大多都是背书的声音。
温灼没有书,面前摆了一个本子,正发呆时,忽然旁边响起了十分响亮的背书声,背的还是《师说》。
虽然周围吵闹,但这个女生嗓门大,声音往温灼耳朵里钻。
她抠了两下手中的笔,干脆翻开本子,在本上听写。
一个早读的时间,温灼写了半篇师说,十七个英语单词,还有三个化学公式。
上午前两节课,班主任章华喊了一部分学生去搬书,后两节课则在调座位。
温灼是个特殊关照对象,她仍是坐在最后一排未动,但江嘉言却被调走了,去了靠近走廊的那一排座位,在中间的位置。
安全的岛屿仿佛缺失一角,后两节课温灼一直低着头,没再抬起来。
前面安排了新的同学,一男一女,只有温灼的位置是自己。
午饭过后,新的学期开始步入正轨,老师正常授课。
温灼虽然坐在最后,但她视力极好,也能够听清楚老师所讲的内容,只是对知识的理解有些吃力。
坐最后一排是温灼父母特地提出的要求,自从温灼生病之后,他们也不在乎温灼的学习成绩如何了,只要她能安稳度过高中生活,考一个怎么样的大学都行。
晚自习时,温灼被章华亲自叫去了办公室。
鉴于温灼的情况特殊,章华特地跟她进行了一番交流,询问她有没有别的需求。
章华是个很细心的老师,她轻声细语跟温灼聊了许久,特地等到下课的铃声响起才让她回去。
晚自习在安静之中度过,放学铃响起,班级里哄乱起来,学生陆续离开。
温灼知道外面的雨还在下,她穿上透明的雨衣,换上雨鞋,班级里的人基本走空之后,她才离开教室。
新的学习环境没有给她造成压力,这是一件好事。
如果顺利的话,温灼就不会再转班或者转校了。
她经历过三次转班和两次转校,留下了不怎么好的记忆,而且每次熟悉新环境也要费一番精力,温灼很讨厌环境的变动。
她撑起伞,走在雨幕之中,四面八方都是人说话的声音,与落在伞上的雨声混在一起。
像交响乐。
她心想。
温灼的手表收到父亲发来的信息,路上堵车,让她在教室里坐一会儿等着。
温灼回了消息,停在一盏路灯下,踩着地上堆积的小水洼。
她的雨鞋上也有小鲸鱼,踩在水坑里的时候她想,小鲸鱼进了水中,那是属于它的安全堡垒。
温灼其实很清楚自己有些行为太过幼稚,与年龄极其不符。
就像她固执的手绘地图,喜欢买一些看起来属于小孩子的可爱东西,房间里堆满各种各样的玩偶,还喜欢跟各种不是活物的东西对话。
这是她那如荒漠一般的内心世界中唯一的消遣,好让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不会过于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