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窈是长女,一出生就是未来的继承人,家族的资源理所当然会向她倾斜,相比之下,岁岁难免会被忽略。
林臻伸手搂住第五窈的肩膀:“所以你是想要替你妹妹实现她的梦想?”
“岁岁跟我长得很像,如果她在电视上看见我,一定会认出我。”
原本,她只是想要实现岁岁的梦想,想要被更多人看到,想要岁岁可以认出自己。
但现在,她突然有点喜欢演员这个职业了。
不仅是因为她为此付出的努力和心血,还有就是,她在演绎一个个不同的角色时,同时也经历了种种不同的人生。
林臻替她擦掉眼角的泪,轻声安慰道:“你会找到她的,一定会的。”
两人在房车里休息直到晚上,整个剧组围在一起切蛋糕,庆祝第五窈杀青,第五窈抱着鲜花接过导演递过来的杀青红包,看着不远处桌子上的蛋糕,又看了眼死死盯着她的方弥,无奈放弃了虎口夺食的打算。
第五窈情绪低落,方弥自然看得出来,只以为她还在惦记没吃上的那口蛋糕,怎么办,自己的艺人只能哄着。
“不是我不给你吃,你马上就要进组了,下部戏是民国戏,你的造型很多是旗袍,稍微胖一点,在镜头下都无所遁形,你忍一忍,拍完下部戏就好了。”
第五窈撇了撇嘴:“之前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拍完这部还有下一部,拍完下一部还有下下部,难道只要一天是演员,就一天没法随心所欲地吃饭吗?
苏简简不在身边,她只身一人回京市,等她回到京市老宅时,已经到了凌晨。
倦鸟归巢……
园子里的灯还亮着,月下的睡莲开得正欢,角落一株丹桂树隐隐绰绰摇晃着身姿。
京市今年的秋天来得较往常早,丹桂也开始隐隐飘香。
她小时候觉得丹桂颜色俗气,香气也不比金桂浓烈扑鼻。小时候她曾指着这株丹桂问妈妈,为什么花园里会有一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丹桂。
那时候妈妈只是望着这颗桂花树,露出自己看不懂的笑容:“我小时候,也问过你外婆一样的问题。”
“那外婆怎么说?”
“你外婆说,这树你不喜欢就不喜欢,等我以后死了,你再把它移走,找个地方好好养着。”
“后来才知道,这树还是你外婆的外婆种下的。”
人已经不在了,树却被保留了下来,一代又一代。
第五窈走进主楼,上到二楼,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她绕过竹影屏风走了进去。
“回来啦!”
第五令抬起头,看了眼自己的女儿,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看到第五窈消瘦的脸颊,有些不满:“又瘦了!”
第五窈走过去,像小时候一样跪坐在母亲面前,把头埋进她温暖的臂弯里。
不管多累,只要回家看到妈妈还在,身上的疲惫和迷茫都会一扫而空。
“妈,你在看什么?”她的目光扫过书桌,电脑屏幕上,是一张清晰的生活照。
“湛宇?”
“第五令有些紧张地看向第五窈,见她神色自若,才慢慢解释道:“上次你问我,我就记在心里,回头让人查了一下,发现集团高层里面就有一个姓湛的,和这个湛宇还是亲戚。”
第五窈将电脑屏幕往第五窈的方向挪了挪:“你自己看吧!”
在第五窈看资料的间隙,第五令仔细打量了一番,见她比上次回来还要瘦削的脸颊,眼里满是心疼。
第五窈有些疑惑的看向她:“妈妈,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第五令摸着她的头感叹道:“只是觉得,你好像没有叛逆期,突然间就长大了。”
第五窈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脖子,她不是叛逆期,只是自己叛逆的时候,妈妈看不到而已。
父母不在身边的日子,她着实疯狂过,直到后来遇到了一个男人,硬生生把自己扳回了正途。
想到那个男人,第五窈有些低落地垂下眼眸……
第五令只是轻抚着她的头发,没有开口。
国外那段时间的经历,第五窈不说,她便不问。
女儿成长路上她缺席的那段时光,她不是不愧疚。只是当时被形式所逼,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另一个。
母女两温情脉脉,苏简简那边却出了点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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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梦碎受害者同样也是加害者
自从那次自杀未遂被第五窈救下后,苏简简就换掉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不知道表哥通过什么方式又找到了自己。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熟悉号码,苏简简捂住胸口蹲在地上,艰难的喘着粗气。
这一年的生活宛如一场梦,一场她不愿醒来的美梦。
家人突然的联系宛如一记重锤,将她从天堂狠狠打回地狱。
难道真的逃不过吗......见她一直没有接电话,对方的信息紧接着发了过来。
“赶紧回来。”
“你妈快不行了。”
听苏简简表哥的意思,这是让她回去见最后一眼。可是......苏简简握着手机蹲在地上,豆大的泪珠低落在地上,晕开一个又一个水印。她不止一次被人用这样的借口骗回去,可是......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万一是真的,没有回去见妈妈最后一面......苏简简咬紧牙关,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还是回去看一眼,看看他们到底又在打什么主意。
她不想承认,其实自己心里对他们还存有期待。
苏简简说要请假时,第五窈十分惊讶,她端详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回头看看也好,家里不方便用手机支付,多取点现金在身上,他们要是为难你了就回来,我身边永远有你的位置。”
苏简简低下头,用手背悄悄地擦着眼泪,看得人心里难受。
第五窈转身去翻自己的行李,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首饰盒里找到了一个手镯,她将手镯套在苏简简的手腕上:“这是黑金的,不认识的人看到了也只当是铜,你带在身上,真有个万一,你把它卖了还能换点钱。”
她抬手替苏简简抹去眼泪:“记得保护好自己,早去早回。”
苏简简将手镯取下来还给第五窈:“窈窈姐,不要了,这个手镯被他们看到,估计也会被拿走。”
她已经想好了,这次回去只带几件破烂衣衫,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过的不好,他们才不会打自己的主意。
“那就带在脚上,听我的,带点黄金在身上,关键时候能够救命。”黄金是硬通货,任何时候都可以换成钱。
“这次回去最好能够平安无事,但有个万一,我希望这个镯子能给你换一张回程的机票。”
……
在苏简简的印象里,妈妈的面孔一直陌生又模糊。沉默寡言,又爱低着头,佝偻着背永远没有挺直过。偶尔能见到个正脸,也是板着张脸,几乎不会笑。
她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底下,关系却冷漠得像陌生人。
无论那个男人怎么辱骂自己,对自己拳脚相交,她只是在一旁看着,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村子里的老狗在自己的狗崽子被欺负时,都会撕咬着和对方拼命,但是她没有。
苏简简也曾开口向妈妈求救,但她只是冷漠得告诉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这话就像魔咒,不停地萦绕在她耳边,无论她逃得多远,午夜梦回都能听到那道懦弱的声音告诉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苏简简,你要听话,听话才能活下去。
但即便如此,苏简简从来没有恨过她。因为知道她也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知道她自身难保。她们即便联合起来,对上那个男人也没有还手之力。
只是恨铁不成钢,恨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会默默忍受。所以有一次,趁着那个男人喝醉了,苏简简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悄悄站在那个男人的床头,想要一刀砍下去,结束这种担惊受怕的生活。
但最后,还是她阻止了。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把踩到放回厨房架子上,然后回到卧室守了那个男人一整夜。
也是从那一晚之后,苏简简变得逆来顺受起来,但逃跑的念头却死死地扎根在脑子里。
因为意识到,她不仅是这场家暴力的受害者,也是维护施暴者的帮凶。
苏简简没有一刻不在期盼着长大,期盼着有一天可以逃离这个家,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所以她艰难地挣扎着长大,终于考上了大学,但那个男人却不仅不想供她大学,反而想直接把她嫁出去,换一笔彩礼。
为了上大学,她软硬兼施,闹到了派出所,甚至拿着菜刀威胁他,那个男人才同意放她去上大学,但一分钱都没有给她。
苏简简用所有的空余时间勤工俭学,终于把自己供完大学,距离光明只有一线之隔,却还是被他们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