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路口直行的红灯亮了，张扬的红色跑车停了下来，吸引了不少行人的注意，湛宇看向身旁的第五窈，她戴着墨镜,如瀑的青丝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湛宇看着往来的人群，将手抬到第五窈的的头顶，恰好接住从枝头凋落的昏黄树叶：“你这个样子不怕被认出来？”
第五窈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理了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放心吧，生活哪有这么多观众。”
湛宇看见一旁拿起手机偷拍，神色激动的女生，不动声色地坐直身体，替她挡住了一部分镜头：“万一被人拍到我跟你在一起的照片，你会怎么办？”
恰好绿灯亮了，第五窈看了眼后视镜的方向，缓缓启动车子。
“若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公司和我都不会回应。”
有图有真相的，大概会被公司花钱买断。第五窈无所谓地撩了撩头发，她更害怕的是黑粉刻意拍的丑图。
第五窈转头看了湛宇一眼，没有错过他脸上的复杂表情：“怎么，很失望吗？”
失望，当然会有了。
想要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牵手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
湛宇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身旁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两旁树木的枝叶笼罩在道路上方，形成环形的圆拱，置身其中仿佛行驶在时空隧道。
沪市的秋天和京市截然不同，同样是落叶，沪市看起来是懒洋洋的，置身其中，时光好像慢了下来。
许久之后，第五窈才听到湛宇的回答：“京市的秋天也很美，起风的时候，漫天的银杏像飞舞的蝴蝶。”
第五窈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她看向湛宇，目光中满是柔情：“我答应你，等我忙完了，就回京市陪你，去看银杏，看枫叶，看所有的红橙黄绿。”
跑车拐过街角，他们的目的地到了。湛宇跟在第五窈身后下车，走到了一栋老式建筑面前。
上世纪风格的红砖外墙，斑驳陆离有了岁月的痕迹，餐厅的招牌简单粗暴，二楼外墙竖立着六个鲜红的字眼——红房子西菜馆，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呵......”湛宇双手插兜站在餐厅门口的梧桐树下，看着第五窈无奈道：“我总算知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很有年代特色的装修风格，外墙上遍布着毫不掩饰的岁月痕迹，看着倒比米其林餐厅稀奇。
第五窈笑了笑，挽着湛宇的手臂往里走：“走吧，怎么说也是百年老店了。”
想来那个司机看到湛宇就想到了年轻的自己，拿着攒了半个月的工资，换上自己最得体的西装，带自己女朋友或者老婆来吃一顿海派西菜。
这么想着，这家装修风格与现在的沪市格格不入的餐厅，变得有了温度。
餐厅只开了一扇门，只能容纳一个人经过，进门后坐右手边的电梯上三楼，被服务员引到了用餐区。
第五窈在沪市生活的时间不长，这也是她第一次走进这里。大理石地板的花纹和头顶的水晶吊灯还是几十年前流行的样式。
白色餐椅红色桌布，所有的布置还保留着以前的审美，没有丝毫取悦潮流的意思。
放眼望去，餐厅里用餐的大多是老人家，偶有几个年轻人，也是儿女陪父母过来用餐的。
路过其中一张餐桌时，第五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妻用餐完毕，起身收拾东西正准备离开。
白发苍苍的老爷爷穿着考究的黑色大衣，黑色西裤，黑色的皮鞋被擦得油光铮亮。
老奶奶穿着黑色针织开衫，头发半白，圆润的珍珠耳环是她身上唯一的配饰。老奶奶拿起一旁椅子上的黑色大衣穿上，从上至下慢条斯理地扣着大衣扣子，老爷爷手里拿着黑色的女士皮包，面容温和地等在一旁。
湛宇顺着第五窈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两位老人家并肩离开的身影，从背影都看得出来的优雅从容。
湛宇一时有些恍惚，记忆里父母也是这般恩爱的样子，如果他们现在还活着，以后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
牛扒，蜗牛，三文鱼色拉，罗宋汤，菜单毫无新意，价格十分亲民。
湛宇吃了一口牛扒，眉头微拧，抬起头看向第五窈，第五窈脸色平静，并没有失望或不悦。
只要吃过剧组难吃的减脂餐，就会对普通食物有异常高的容忍度，何况，这里的食物算不上难吃，普普通通没有什么特色。
一旁用餐的一个阿姨却忍不住吐槽道：“一成不变的菜色，味道却不是以前的味道。”
用餐区不大，桌子与桌子之间的间隙不大，阿姨吐槽的声音不算小，旁边有不少人都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彼此十分默契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湛宇放下餐具，看着第五窈餐盘里还剩下一大半牛扒，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司机推荐的其他餐厅也不一定靠谱。”
“来这里吃饭的人，冲的不是食物的味道，而是这里拥有过的回忆。”
可能几十年后的自己，想到这一段糗事，也会带着朝圣的心情故地重游。
如果，红房子那时候还在的话。
第五窈轻笑一声，抬眸看向对面的湛宇，他脸上遮掩不住的挫败看得第五窈心软。
让人想要摸摸他毛绒绒的头发。
看着他精心打理过的发型，第五窈放弃了这个邪恶的想法。她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湛宇：“下午还去公司吗？”
湛宇迎上她的目光：“不用，需要该的部分我上午已经列出来了，等她们修改好，明天上午再确认一遍。”
第五窈点了点头，她的手顺着桌面放到了湛宇的手上：“那，先去我家休息一下，忙了一上午累了吧？”
“咳咳......”“走吧！”第五窈戴上墨镜，向湛宇伸出了手。
......早在湛宇来之前，第五窈便让阿姨收拾好了客房，她把湛宇推进房间：“特地为你准备的房间，看看喜欢吗？”
湛宇松开第五窈的手率先往里走，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布置的。
说是客房，其实是套房，有单独的会客厅和沐浴间，推开落地推拉门走出去，外面便是环形阳台。
第五窈牵过他的手，带着他往里走，卧室里面有一间单独的衣帽间，里面挂满了衣物配饰。
第五窈拎着裙摆转了个圈，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都是按照你的尺寸准备的，下次过来沪市，你就不需要带行李了。”
瞧瞧她多贴心，甚至连摇表器都提前备好了。
湛宇站在原地，看着衣帽间有些愣神。相比家里空着一大半的衣柜，第五窈为他准备的衣服几乎挂满了所有的衣架，不仅有他常穿的黑白灰配色，其中一个柜子几乎挂满了他不穿的颜色。
粉色，紫色，黄色，绿色......都是嫌少出现在湛宇身上的颜色。
身为律师，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且值得信赖，湛宇在选择着装上一向十分克制。
但第五窈不一样，她兴致勃勃，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为湛宇挑选衣物，像在打扮自己最心爱的娃娃，只等待着有一天，湛宇能穿上它们。
第五窈还在为自己的品味自豪，湛宇看着被填满的房间，心里空缺的那一角就这样被填满。
他伸出手，将第五窈揽在怀里，紧紧地抱着，想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爸妈去世后，他就没有了家，哪怕和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内心始终有寄人篱下的不安。
大学毕业后他便搬出了外公外婆的房子，自己一个人住。平时忙于工作，让他无暇关注自己的生活，他的房子里只有一些生活的必需品。
那里甚至不能称之为家，只能算一个住所。冷冷清清，空空荡荡，就像他的心，从爸妈去世的那天起，便再也找不到归属。
现在，他好像重新找到了自己的锚点。
第五窈被他勒的有点喘不过气，她仰头咬向湛宇的脖子，最后还是舍不得用力，牙齿咬住轻轻磨着。
脖子突然痛了一下，接踵而来是丝丝缕缕的痒。湛宇耳根通红，放开第五窈，身体往后退了两步。
第五窈歪着脑袋看着他爆红的耳根，突然凑了过去，在他脸上轻啄一口，然后笑着跑开了。
“我先去洗澡，等我哦！”
第49章 春色真成吃软饭的了
第五窈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却没有在卧室看到湛宇的身影，她心里了然，脸上却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打开卧室门,冲着客厅方向戏谑道：“藏好了吗？我要来找你了哦！”
湛宇听到她的声音，心跳无端又快了几分,他仔细聆听，却在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第五窈光着脚踏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她信步闲庭，目光四处扫过，没有见到人影也不急,甚至还好心情地打趣道：“你要是喜欢玩躲猫猫，下次我们可以换个大点的房子，保管让你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