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纸鸢_了么【完结】(17)

  烛台上的烛火跳跃几下,忽明忽暗,唯有香炉里几缕轻烟还缓缓往上飘着。

  闻声沈墨头也不抬,寡淡声调从齿缝中吐出,“怎么样?”

  明胜将灯笼搁下,躬身道:“回殿下,官家这会儿还崇阳殿在和诸位大人议事。”

  “不过...奴才还探到一些消息,近日官家频繁在找一些术士,事后还往崇阳殿送一些药材。”

  听到这话,沈墨倏然起身,凤眸微眯,“是什么药材?”

  “是...”明胜斟酌着措辞,就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

  不远处廊桥上,来了一群和明胜身上内侍服相差无几的人。

  为首的年纪稍长,手挽拂尘,他身上内侍服颜色比他们都要深一些。

  他就是崇阳殿伺候官家的大太监王福海。

  身后还跟着其他内侍,一共八个人。

  明胜见来人,急忙迎上躬身,“干爹。”

  “回来了?”王福海掖了掖拂尘上的穗子,面色不悦地瞪了眼明胜,“我不是让你早点带殿下回来的吗?”

  明胜垂首,俯身拱手,“还请干爹责罚。”

  “等会儿再来收拾你。”

  说罢,王福海抬眼,身后的人上前给他把门推开。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王福海笑着行了一礼,看向站在窗前的沈墨,恭敬地回道,“太子殿下您受苦了,官家在等您。”

  沈墨凤眸冷凝,面上却没有什么表现,只寡声应了一句。

  低眸整理衣摆,王福海在门口立定,等他出来,他才跟上去。

  沈墨走了几步,忽地顿住脚步,回眸望着王福海,“近日官家身体可有不适?”

  “这个...”王福海犹豫一瞬,躬身拱手,“回殿下,官家身体是极好的,并未有不适。”

  沈墨凤眸深谙难辨,转瞬即逝,淡声道:“带路。”

  夜晚,那团密云挡住月华,空气中夹着潮湿的雾气,眼看着是有一场大雨将至。

  皇宫里只剩一盏昏暗宫灯照着前路。

  “官家,太子殿下来了。”

  里头传来沉稳的声音,带着威严,“让他进来。”

  王福海退到一边,示意沈墨进去。

  沈墨踏进殿内,只见高台龙椅上坐着赤色锦袍与他长相极相似的男人。

  桌案上放着一壶茶,还冒着袅袅热气。

  他低眉敛眼,行至高台下,跪下叩拜,“臣沈今砚拜见官家。”

  沈儒帝并未让他起身,目光犀利落在他身上,不咸不淡开口,“朕的旨意是一日前下的,为何拖延今日傍晚才归?”

  沈今砚垂首道:“回官家的话,清河漕运一事已有眉目,故才耽搁了时辰。”

  “沈今砚啊沈今砚,你当真是越发让朕刮目相看!”沈儒帝的声音带着浓浓怒意,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声道:“你到底还是不如他。”

  闻言沈今砚抬眸望着他,平静无波的凤眸里露出悲伤,垂下眼睑,“我自认为不及他一毫。”

  “何止是不及他一毫,你还是这么没用。”沈儒帝语气中尽是愤懑和嫌弃,凤目充斥着懊悔和失望,“为什么死的会是他!而不是你!”

  沈今砚低垂的睫毛微颤,两侧手掌握了握随即又放下,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磕头道:“今砚有一事,还望官家能允我。”

  片刻,崇明殿就传出摔东西的动静。

  沈今砚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沈儒帝声音拔高,甩袖冲外喊,“来人!”

  王福海急忙走进殿内,桌案上茶壶,滚落在沈今砚身边,底下还冒着热气,他连忙叩首,“官家息怒。”

  沈儒帝背对着沈今砚,满脸怒容冷嗤,“你看看他这副样子,哪里像是个东宫之主模样。”

  王福海抬眸,小声劝道:“殿下,你就少说几句。”

  沈墨抬眸看向高位上的沈德儒,唇角噙着浅薄的笑,“此前我从未求过官家,唯有此事还请官家能允我。”

  “把太子给朕拖出去,让他在崇阳殿外跪满三个时辰,禁足东宫,不准任何人送吃食!”

  王福海吓一跳忙跪下,“使不得呀,太子他...”

  “怎么?你还敢阻拦不成?”

  “奴才..不敢。”王福海急磕头,急得额头冒汗。

  沈儒帝怒喝:“还不拖下去!”

  “是!”几位侍卫上前,屈膝道:“太子殿下得罪了。”

  “不必!”沈今砚抬手,凤眸直直盯着那背影,“我只当官家是允我了。”

  他磕头,“谢官家恩典。”

  沈儒帝不想再看到他,头也不抬直接迈进内室。

  “臣告退。”

  沈今砚缓慢站起身,垂着眼帘朝外走去。

  王福海忙跟着追出来,看到他后面被热茶泼湿的衣衫,刚抬手就被他拦下。

  沈今砚跪在崇阳殿外白石台阶下方,“这事有劳王公公。”

  王福海犹豫地望向他,一脸心疼,“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

  “只有这样官家才会允我,希望王公公尽早帮我去办。”

  王福海摇头叹息,挥手示意身后的人退下。

  等人都散去,他站在廊下看着天色。

  夜色浓稠,风呼啸吹来,望向沈墨孤寂单薄的身影。

  王福海暗暗叹息,“到底是个可怜孩子。”

  他低头对明胜叮嘱几句,明胜垂首应声离开。

  密云越积越多,雷声阵阵,天色阴沉。

  崇明殿中,烛火摇曳。

  “官家该歇息了。”王福海站在门外轻声唤道。

  屋内传来沈儒帝的声音,“王福海。”

  王福海推门而入,看向半靠在软榻上的沈儒帝。

  这么多年,他知道官家的心结却从未解开过,先太子殿下的事一直是围绕官家和殿下之间,从不曾停歇。

  就算如今的太子殿下做得比先太子出色多少,即便他能模仿先太子的一举一动,但始终无法代替先太子在官家心中的位置。

  沈儒帝揉着眉心,瞥他一眼,“想说什么便说。”

  王福海躬身,斟酌片刻,“外边儿眼看着就要落雨了,殿下还在外面跪着呢,我看着殿下后边还有烫伤,这要是淋湿怕是要染上风寒。”

  “他喜欢跪就让他跪着。”沈儒帝冷声道,抬眼望着悬挂在房梁上的那幅少女画像,神情黯然,“让他滚回他的东宫去,别来碍我的眼。”

  “是,官家。”

  “还有...”沈儒帝沉吟了下,把旨意甩到王福海怀里,“既是官家上门提亲,可别去丢朕的脸。”

  雨滴打湿殿外白石台阶,溅起水花。

  沈墨垂着头,背脊挺直,安静地跪在雨幕中,雨水早就打湿他的衣襟。

  王福海看了眼怀里的旨意,无奈叹口气,命人去扶沈今砚,“殿下,官家允了。”

  沈今砚抬眸,雨珠顺着他的鬓发往下流,凤眸闪过几分欣喜,“谢官家。”

  他起身,脚步踉跄,幸好被王福海及时搀扶住,他虚弱地冲他笑笑,“还要多谢王公公替我美言。”

  王福海无奈之下,也跟着他笑出声,“我都好奇这位陆大姑娘是何人物。”

  “是个极好的人。”

  沈今砚唇角弯起,凤眸漾起阵阵暖意,“公公见过也会喜欢的。”

  -

  东宫内殿,明胜伺候着沈今砚换下湿透的衣服,待他沐浴出来。

  太医看过他的伤势,留下药膏,拱手离去。

  明胜感慨,“幸好只是红肿,否则可就惨了。”

  倒是膝盖上青紫一片。

  沈今砚坐在软榻上,穿上外衣,忽而想起什么来,赤脚跑出殿外,拦下内侍们。

  内侍们以为冲撞贵人,纷纷跪下,“殿下饶命。”

  沈今砚没理会,而是从那堆衣物中翻到针脚不好的竹纹荷包。

  荷包被他放在衣服内领里,被雨水打湿,里面的蜜枣也变了样。

  沈今砚蹙眉拿着荷包看了半晌,小心抹平荷包上的褶皱,转身走进殿内。

  ...

  一场雨水过后,天空放晴。

  陆清鸢早早就来竹坊,不日就是中秋,她打算做一批吉祥竹制挂件,也是她最近在研究的新玩意。

  趁着这声响,她得抓紧赶制出来。

  “姑娘!”

  冬月急忙从外面跑来,一路跑进竹坊里,喘息着道:“家里来人了!”

  陆清鸢正在细细打磨图纸,闻言停下手里动作,疑惑道:“谁?”

  “官家派人带了圣旨过来,下旨赐了你和太子的婚事。”冬月喘了口气,“你赶紧回去看看。”

  陆清鸢猛地站起身,“什么?”

  冬月欲言又止。

  沈先生这才离开多久,没等到他回来,却是官家下旨赐婚。

  陆清鸢匆匆赶回去,一进陆府内院就见到王福海站在内堂里等着她。

  院子里跪着好些人,都是之前陆清鸢没见过宗亲长辈,不知打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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