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纸鸢_了么【完结】(42)

  宫人们都摇头,“奴婢不知。”

  陆清鸢站在原地想了想,只能眼睁睁看着宫人们收拾她的东西,放进正殿。

  -

  崇阳殿里。

  夜色渐浓,宫人们正给烛台里点上蜡烛,灯笼挂在廊檐下,映照出四周昏黄的光亮。

  沈今砚身穿月白锦袍斜着月华,疾步从廊下而来。

  “殿下怎么来了?”

  王福海候在殿外等着方术士,一抬头看到沈今砚,想着这祖宗怎么来了,可别又填什么乱,他忙行礼。

  沈今砚走近,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福海的身上,“公公没在殿前伺候,怎么在外面?”

  他话里话外的都藏着事,抬眸顺着王福海刚才看的方向,继续说:“这都入夜了,官家可是要召见了?”

  王福海深知他的来意,心中惴惴,“殿下今日还是先回吧。”祖宗你就快走吧,这些天伤刚好,怎么又过来。

  沈今砚笑了一声,“本宫是有重阳节祭祀一事,要奏请官家,公公何必阻拦。”

  王福海又看向远处,那人还未出现,才压低声音,“官家头疾又犯了,殿下还是先回吧,有什么事明日再来。”

  “巧了。”沈今砚薄唇微勾,并不打算离开,“我刚好带了院首来给官家瞧瞧。”

  “不可...”王福海犹豫着,猜到几分殿下深夜来崇阳殿的用意。

  他叹口气,也不打算阻止,“殿下这又何苦,官家若是怪罪下来,又少不了一顿责罚。”

  沈今砚早就习惯,嘴角上扬,不以为然道:“之前本宫就交代了公公,官家身体不适要速来告知本宫,可眼下官家头疾发作,不宣太医诊治,本宫心中实在不安,这才带着院首来。”

  “这么热闹啊。”

  忽地,一道轻笑声响起。

  沈今砚侧眸望去,看到穿着青色长衫的方术士背着木箱子,从黑漆漆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以为方术士会是一位老叟,可眼前的这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身形看着比沈今砚略矮一些,鹰隼似的眼睛在黑夜里犹如毒蛇吐着信子,浑身散发着危险。

  和他的年龄极其不符合。

  方术士一步步走到沈今砚面前,挑眉打量了他许久。

  “这位就是方术士?”

  沈今砚微眯凤眸,率先出声问王福海。

  王福海冷汗涔涔,忙答,“回殿下,正是方术士。”

  沈今砚淡然一笑,“早就听说了方术士深得官家信任,今日一见,果真叫本宫大开眼界。”

  方术士没有搭腔,视线依旧落在沈今砚身上,只说:“官家可在里面?”

  王福海侧身给他让道,躬身回道:“在里面,方术士请进。”

  方术士颔首笑道:“贫道不敢让官家久等,先告辞了。”

  沈今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方术士,寡声说:“本宫有一事不解,还请方术士解惑。”

  闻言方术士停下脚步,挑了挑眉,“殿下想知道什么?贫道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先太子病重之时,方术士可在场?”

  方术士眉梢一挑,眼神凌厉,“贫道一直侍奉的是官家,如今殿下这般说,是为何意?莫不是怀疑先太子殿下...”

  他话还未说完,崇阳殿里传出沈儒帝的怒喝,“王福海!为何外面这般吵?”

  “回官家,方术士来了。”

  “让他进来。”沈儒帝这才语气缓和了些。

  方术士对着沈今砚点了点头,昂首阔步走入崇阳殿。

  沈今砚也打算跟上去,就被王福海拦下,“殿下请回吧,明日便是重阳节祭祀仪式,再过二日就是先太子的忌日,不可生出旁的事端。”

  沈今砚不悦蹙眉,不打算离开。

  “殿下!”王福海压低声音,“你就听一回老奴的吧。”

  说罢看向他身后的明胜,“还愣着做什么?还不送殿下回去。”

  明胜领会走到他旁边,小声说:“殿下前些日在礼部已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不如明日再来。”

  沈今砚看一眼崇阳殿,转身离开。

  王福海撸起袖子抹汗,松了口气,忙跟着进去。

  方术士走近崇阳殿,见沈儒帝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眉宇紧蹙,手指握拳抵住额头,神情痛苦。

  他不由皱了皱眉,殿中竟有清香弥漫,他抬头朝四周望去,发现殿中香炉里燃着香,白烟袅袅升腾。

  什么时候官家也爱焚香了?

  这是什么香?他竟闻不出来是哪种香料。

  沈儒帝听到动静,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抬眸看方术士一眼,开口,“你来了。”

  “是,给官家请安。”

  方术士答应一声,将木箱子搁在床沿旁,掀开盖子取出白瓷瓶,倒出一颗药丸。

  沈儒帝看一眼,“这是何物?”

  “回官家,这是贫道特意调配的一味药,可助官家时常在梦中见到娘娘,还有福寿延绵之效。”方术士恭敬地回道。

  沈儒帝听到这句话,眸色一沉,“你是说福寿延绵?”

  方术士眼底一闪而过算计得逞的喜色,随即跪地叩首:“是贫道无能,一直未能如官家的愿,官家的头疾来势汹汹,梦中为何见不到娘娘,贫道只敢问一句,官家可还记得这头疾是何时发作频繁的?”

  沈儒帝盯着他问,“你想说什么?”

  “贫道愚钝,不知该如何说起,但官家头疾许久未发作,为何这些日子频频发作,可是发生过什么事?”

  一旁的王福海默不作声,暗暗捏把汗。

  这个方术士,还想把手伸到哪里去?

  沈儒帝垂下头,黑眸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良久,才开口,“你是想说太子主持重阳节和先太子祭祀一事?可是觉得太子与朕不合?还是你觉得太子不可胜任此事?”

  方术士听出沈儒帝的话中意思,垂下眼帘,“是贫道逾越了,天家祭祀确实不该是贫道一个道士所能左右的。”

  “但你说得也有道理。”沈儒帝说到这里,顿了顿,“朕和太子的确不和,若不是为了生下他,我的卿卿就不会死了,还有我的阿墨...”

  香炉里的香渐渐熄灭,沈儒帝闭上双眼,不再多说。

  方术士抬眼看一眼,见沈儒帝似乎睡着了,于是站起身,路过香炉时,他打开拾起香灰,一股淡淡的幽香钻入鼻尖,开口询问:“今日这殿中点的是什么香?”

  王福海站在旁边,反复斟酌他的话,殿中一直点的不就是檀香,看到方术士神情,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他垂首小心翼翼回答:“和往常点的檀香一样,术士觉着可有不妥?”

  方术士眸光闪烁,不由多吸了两口气,看一眼香炉,缓缓开口,“确实是好香。”

  -

  沈今砚路过御花园,走到银杏树前。

  明胜为他掌灯,沈今砚仰头看着月色透过枝叶间隙洒在树上,银灰斑驳。

  他在旁轻声提醒,“殿下时辰不早,早些回去歇息吧。”

  沈今砚手掌抚在银杏树上,凤眸深沉。

  这个方术士真是不简单,能让官家对他如此,他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殿下?”

  明胜见他不说话,又唤了一声。

  沈今砚回神,迈步继续往前走。

  “殿下,那个方术士...”

  “你想说什么?”

  他们刚走几步,沈今砚就看到园子里蔷薇花长得甚好,不由弯腰摘下一朵,头都没抬转身又摘下一朵,随手递给明胜。

  明胜接过来,“奴婢是觉得这个方术士面相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方术士这人我迟早会解决,留在官家身边也是个祸害。”沈今砚凤眸微凝,寡声又问:“今天崇阳殿上有没有让人点上武彦送来的檀香?”

  “点上了。”

  沈今砚颔首,拿过明胜手里的蔷薇,放在鼻间嗅了嗅,“回去吧,等会儿太子妃要睡了。”

  明胜跟着沈今砚回到东宫。

  看到东宫偏殿的灯没亮,正殿却亮着灯,沈今砚不由加快脚步走进院内。

  明胜侧首听宫人汇报,走到他身侧,低声禀报:“太子妃已经搬进正殿。”

  “今夜不必守夜,都退下吧。”

  沈今砚吩咐一声,宫人们应声陆陆续续散去。

  推门而入,一股淡香袭来,隐约可见纱帐里有人影晃动,他勾唇,径直走近纱帐。

  他撩开珠帘,床榻上没有人。

  正当他转身时,殿中烛火熄灭,只剩窗纸透进来的月华,洒进来。

  沈今砚也不着急,薄唇微勾,慢条斯理地褪掉靴履,脱下外衣,随即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一会儿,帷帐被少女素手掀开。

  沈今砚抬眸看过去,一袭大红色拖尾曳地长裙,裙摆拖地,月光下宛若绽放的曼殊沙华。

  是属于他的曼殊沙华...

  沈今砚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凑近她,轻轻拥住她,将脑袋埋在她颈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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