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想惊呼,却看到是陆清鸢,然后压低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
陆清鸢示意她噤声,小心探头看那道身影,确定他并未发现她们才低语道:“你怎么来了?”
“刚才宫里来人送了封信。”姜妙仪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说话,只见那道身影似是要往这边来,她忙拉着陆清鸢往树丛深处躲,“那人是谁?”
陆清鸢不敢确定,摇头道:“我还不确定。”听到刚才姜妙仪说宫里来人了,怕是宫里发生了什么,难不成这人会是方术士吗?
“信呢?”
姜妙仪把信递给陆清鸢,只见陆清鸢二话不说就把它撕掉,开口道:“你躲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出来,然后等慕淮安回来,让他速速回天都。”
虽不知陆清鸢这番话的意思,但姜妙仪深知怕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点头慎重道:“陆姐姐一切小心。”
陆清鸢嗯了一声,把纸片埋进泥土里,随后对着姜妙仪点头微笑,便起身走出竹林。
“方干事即已来了竹坊,怎的只来后山?”陆清鸢站在空地,杏眸锐利地看向不远处的青色长衫,边走边说:“不妨直言后山有什么,我也好帮你一道啊。”
方干事见状,并不意外随后躬身行礼,“自是在等太子妃,殿下有事吩咐奴婢,让奴婢保护太子妃。”
“殿下?”闻言陆清鸢秀眉微拧,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般好了?”
“殿下的性子,岂是奴婢能随意揣摩的。”方干事回答得滴水不漏,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躬身又行一礼,继续说:“先前种种,还请太子妃原谅奴婢之前的无礼,如今请太子妃相信奴婢,绝不会再伤害您。”
他一口一个奴婢,印证了陆清鸢心中的猜想,他就是先太子殿下身边那个小内侍,想到这,陆清鸢开口,“接下来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方干事沉默半晌,终是回道:“殿下已经找到当年全部的真相,包括陆太傅和先殿下留下的证据。”
提起先太子,方干事眉宇间闪过一抹黯然,“殿下已先行回宫,怕有人对您不利,所以让我来保护您。”
“真相是什么?”
陆清鸢说着,看向那间老程叔平日休息的木屋,心底一动,几块碎片终于拼成,她也明白了一切。
方干事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开口道:“不错正如太子妃心中所想那样,真相是被老程叔藏在木屋,先前殿下已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奈何没在竹坊,还有陆家,这几日在木屋中有所发现...”
“所以先太子是......”陆清鸢没再继续说下去,这个真相恐怕并非沈今砚所能承受的,那他是为了什么,还有方干事想要沈今砚去做什么?越想下去,越不敢想,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震撼不已。
方干事心中了然,“如今太子妃想怎么做?”
陆清鸢抬头看着他,这人城府太深,恐怕早就预料到她会想做什么,所以在这里等她,告诉她这一切,那么他会想让她做什么?
这个念头在陆清鸢脑中闪过,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不知方干事可愿与我合作?”
“合作?”方干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要求,怔愣一瞬,随即笑道:“太子妃要我做什么?”
“收起你这副虚伪的嘴脸,我瞧着心里很是不爽。”
陆清鸢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不过是想真相大白,不然你也不会听命沈今砚,说明这个真相只能由他去揭开,而你不想看到任何人去破坏这一切。”
“果然没看错人,太子妃说得没错,我确实有私心。”方干事并没否认,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枯萎枝桠上,“现已挑明,太子妃可以直言了。”
“我不会阻止你,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沈今砚,即便是当今的官家。”陆清鸢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第60章
永昌十八年, 冬至前夕,因着沈儒帝还在昏睡,以致宫中并未举办祭祀宴席, 也免了官员们的礼数。
晨雾蒙蒙, 点了一夜的宫灯依旧还亮着。
守门的侍卫打着哈欠, 马蹄声由远及近, 直到侍卫们看见来人,纷纷迎驾, “参见殿下。”
“开门!”
沈今砚语调淡淡, 却让侍卫们一颤, 立即打开厚重的朱漆宫门。
不知何时落下的雪花飘洒在地面上,积累了一层薄冰。
沈今砚骑行一夜, 黑袍上也留下斑驳的痕迹。
听到急促的马蹄声渐远, 守卫们这才松了口气, 又忍不住看了眼远去的身影,喃喃道:“这是怎么了?”随即收回视线, 打着哈欠, 关上宫门。
沈今砚策马奔驰,冷峻肃穆, 俊颜上的神情透着浓烈杀伐之气,凤眸凌厉。
“驾!”他往前奔跑,马儿嘶鸣回荡着,心底的愤懑却不减半分,直到视线落在那棵银杏树上, 风中摇曳,他猛地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大步走向银杏树。
“殿下...殿下!”不远处疾步而来的明胜,他刚收到殿下回宫的消息,连忙赶过来,“您怎么了?”说着,帮他掸去衣襟上沾染的几粒冰晶,只感觉到沈今砚周身寒意凛然,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树上的银杏叶纷纷掉落,沈今砚俯身将落在脚边的几片落叶捡起,攥在手里,良久,他望向天边已是鱼泛肚白,开口道:“跟院首说时机已到,可以让官家醒了。”
明胜微愣,他知道殿下指的是什么,忙应声:“是!”
沈今砚将那片落叶放入怀中,迈步离去,淡声吩咐,“先更衣。”
崇阳殿里,沈儒帝躺在明黄色床榻上,他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看上去像是睡熟一般,然而那额前的细汗,紧皱着眉头,却显示着他做的并不是美梦。
沈今砚已换下黑袍,穿着赤色圆领朝服,跨进殿内。
守在床榻边的辛院首见到来人,起身叩首,“殿下,您回来了。”
“嗯。”沈今砚淡淡应了声,随后目光落在床榻上的沈儒帝,沉声道:“还有多久能醒?”
“还有一个时辰。”辛院首迟疑了一番,问道:“殿下您可是查到了什么?”
从沈今砚迈步进内开始,他的视线从未离开床榻上的沈儒帝,凤眸异常阴沉。
听到他的询问,沈今砚并未作答,而是说:“院首这几日辛苦了,您可以先回去歇息,我来等官家。”
“殿下......”辛院首看着沈今砚,又看了眼床榻上的沈儒帝,亦是证实他心中猜想,看来这个冬日的夜只会更长,辛院首起身叩拜告退,“臣告退。”
出来前,他看向站在殿外候着的明胜,摆手唤他,“太子妃可回来了?”
明胜摇头回答,“太子妃没说要回来。”
“慕尚书家的二公子呢,是不是跟殿下一道的,快让他速速进宫。”
“院首这是怎么了?”明胜不解。
“殿下不是查到了当年的真相,不是该高兴吗?怎么像是会出什么大事?”明胜不禁担忧。
辛院首回头又看了一眼,叹气道:“你看殿下像是没事吗,恐怕这真相绝非寻常人能承受,我看还是得请太子妃回宫,你在这里守着,我去请太子妃。”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开。
明胜不再多话,将辛院首给的药瓶收入怀中,静静守在殿外。
此刻,天空已然大亮,蒙蒙的雪雾散尽,隐约能看到一轮红日,只是并未出来。
沈今砚负手站立,凝视着内室里的少女画像。
画像上的她笑容浅淡,眸光澄澈,容貌与沈今砚极为相似,而在沈今砚的记忆里她似乎并不爱笑,即便油尽灯枯时也是平静淡然,直到他真切明白过来原因为何。
他上前将画像取下,仔细地擦拭干净,收起画轴。
“你做什么!”忽然一阵怒喝自身后传来,沈今砚冷嗤,继续擦拭着。
“别打扰我的卿卿安宁,你没听明白吗?”沈儒帝喘着气,想要夺过他手里的画轴,奈何多日昏睡,四肢无力,根本碰不到丝毫。
沈儒帝恼羞成怒,冲着殿外大喊:“来人!王福海!王福海!”又指着沈今砚大骂,“你这个孽畜!”
沈今砚低嗤,缓缓转身,对上沈儒帝愤怒的眼睛,冷冷道:“你以为母亲在这里就能得到安宁?还是你以为对着她的画像便能赎你的罪?”
沈儒帝被噎住,气得不轻,“混账东西!竟如此放肆,你是想造反吗?”
“呵!”沈今砚冷声嘲讽,凤眸里满是嫌恶,“当年您做了什么,您自己比谁都清楚,母亲的死,还有兄长的死...需要我一一公布出来吗?”
像是被戳中心事的沈儒帝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气急败坏,“孽障!你胡说什么?朕什么都没做!要不是你这个孽障,我的卿卿,我的阿墨何故如此!”
闻言沈今砚大笑上前,抓住沈儒帝衣领,凤眸里迸射出骇人寒芒,一字一顿:“是,你说得对,一切都是我的错,当初我就该只顾着自己玩乐,却让母亲和兄长挡在我面前,可是父皇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