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成瘾_北庭飞雪【完结】(17)

  她的心情陡然转劣,连刚才为他画的那副油画也兴致全无,径直挥手将其扔进了角落里。

  小羽丝毫没有察觉到苏挽青略带嫌弃的目光,满心只想着自己已经耗掉了不少时间,得赶紧赶去商场,把那条裙子买下来,给乔时安一个惊喜。

  直到手里厚厚的一摞钱变薄,而精致的包装袋切切实实拎在手里的时候,他才终于有了一点踏实的感觉。

  担心乔时安等着急了,小羽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车后座的时候,他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的异样感,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很快又被乔时安占据了。

  尽管他请求过苏挽青帮他发一条消息给乔时安,告诉她他会晚一点再回去,但乔时安这种强势又霸道的性格,真不知道会不会又气呼呼地把炒锅撞得叮当响。

  车在一个路口处提前停下。

  小羽拎着包装袋,如风一般地快速向摊位走去。

  本该摆着摊的地方,却空无一物。

  他愣了一瞬,望了眼四周,怀疑自己走反了方向,又沿着道路往另一端找去。

  他走的着急,连黄癞子瞪他都没有发现。

  直到一路寻到路的另一端,依然没有见到乔时安的身影。

  她是真的不见了。

  小羽安慰自己,准是生意太火像昨天一样提前卖光,于是没有等他就提前回家了。

  小羽又拎着袋子往住的方向走去。

  他走的有点口干舌燥,觉得累的时候就提一提手里的袋子,跳在嗓子眼里的心又慢慢回归原位。

  路上费了些功夫,等到大杂院的时候,太阳的余光已经有些无精打采。

  他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院子里的电动车,心里终于一松,乔时安果然先回来了。

  可等他推门的时候,却发现大门纹丝不动。

  小羽又敲了几遍门,里面静悄悄的,仿佛是一个冷冰冰的死物,没有一张生动的脸给他开门。

  他就这样持续敲了一会,直到隔壁烫着爆炸头的女人端着一盆水出来泼到地上,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别敲了,里面没人!”

  “她去哪了?”明明她的车还在这。

  “我哪知道。”女人语气依然不那么友善,喋喋不休的抱怨道,“回来扔下车就着急忙慌地跑了,你瞧瞧,都挡着我们家门了,还让不让人出门了,真是没素质……”

  第13章

  乔时安抱着一个边缘脱了线的旧书包,坐在充斥着臭鱼烂虾和脚臭味的依维柯里摇摇晃晃了两个小时,又转乘一辆三轮车陆续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片庄稼地前下了车。

  她的脸色不太好,不知道是在依维柯里被熏的,还是让三轮车颠的。

  一只手撑在粗糙的树干上,低头干呕了很久,只陆续吐了点酸水出来。

  乔时安这才想起,她只吃了顿早饭,中午生意忙,午饭都没来得及吃,等忙过去的时候,她就被一通电话喊回了老家。

  眼前的地里,绿油油的一片,长满了快要跟她一样高的玉米秆,让乔时安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她至今都记得四年前的那个早晨,附近的玉米秆也是这样的绿,红色的液体蜿蜒斑驳浸润到土地里,衬得这片地绿得更加旺盛。

  乔时安痛恨这个季节,凭什么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

  所以她只在过年的时候,地里光秃秃的时候回来,越荒凉她就越开心。

  不过她回来也是迫于无奈,过年的那段时间工地不开工,没人干活自然就没有生意。

  如果可以,乔时安一辈子都不想回来。

  她用手背抹掉残留在嘴角的液体,又提了提书包的肩带,往村子里走去。

  夏季的太阳即使西落也依旧毒辣,乔时安觉得今天尤为厉害。

  她头晕眼花,深一脚浅一脚,远远就听到哀乐声争先恐后钻进耳朵里。

  乔时安抿着唇,看到家门口摆的两个花圈。

  隔壁家敞着门,一个头发花白的瘦小老太太坐在门前打着蒲扇。

  乔时安停在她面前,喊了声:“奶奶。”

  老太太仔细瞧了半天,这才露出带豁口的牙说:“小时安回来啦。”

  慌忙背过身擦掉眼角就要溢出的眼泪,乔时安低头打开挎在身前的背包,从里面摸出一摞钱,用一块大手绢里外里包了三层,又用皮筋捆起来。

  她转回身,将钱塞到老太太怀里,一旁的哀乐声一圈又一圈盘旋在脑子里,她拼命压抑想吐的生.理反应,颤着声音说道:“奶奶,这是小羽哥哥托我给您的!”

  老太太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摆了摆手说:“听不清!”

  乔时安吞了个口吐沫,才把恶心劲压下去,把后半句挤出来。

  她附在老太太耳边,与旁边的哀乐比音量:“我刚才说!小羽哥哥在城里工作太忙回不来!没法回来看您!您要好好吃饭!”

  “好好好。”老太太眯着眼笑,手里摩挲着钱,缺牙的地方露着风,“好好吃饭,我好好吃饭……”

  话音未落,就从隔壁走出来一个皮肤黝黑的矮个子男人,叉着腰中气十足地冲乔时安的方向吼道:“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杵在那干什么?快进来!”

  乔时安抬头,顺着男人的方向看到他身后快要落下的太阳,光直直刺到她的眼睛里,又让她激出一些生.理性泪水。

  院子的一侧搭建了个简易灵棚,挂着两张黑白照片,供桌上简单地摆了一盏长明灯、一盘水饺和香烛。

  棚子旁边摆着两张木桌子,桌子上放满了盘子,里面有肉也有菜,已经吃了一大半。

  几个挽着裤腿的陌生的男人正坐在桌子旁聊天,他们听到动静纷纷往门口看,见乔时安红着眼框进来,又叹口气摇了摇头。

  乔时安猜他们一定在可怜她,毕竟谁死了爹妈不可怜呢。

  旁边生着火,白色的烟呛得她咳了两声,两行泪水止不住的掉。

  一个男人看不下去,安慰道:“丫头啊,节哀顺变,让你爷爷奶奶见到你这么个样子,肯定更难受。”

  乔时安面无表情地抹了把眼泪,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差点笑出声。

  由于家里老人尚在,依村里的规矩,棺材是不能摆在正屋的,乔时安的父母被安置在了堆杂货的偏房。

  抬脚进屋的时候,乔时安听到那几个男人们聊天:“可怜到底也没生出个儿子来,都没后给送终。”

  她重重把门甩上。

  屋子里的灯昏昏暗暗,墙壁也被长年累月的岁月斑驳成了灰黄色。

  乔时安看着屋子挤挤巴巴靠在一起的两口棺材,她并不害怕,只是觉得陌生。

  她刚出生时,爷爷奶奶一听是个女孩,当场就沉下了脸。望着病床上虚弱不堪的儿媳妇,老太太冷冰冰骂了句“赔钱货”,竟连带来的鸡汤也原封不动拎了回去。

  从此“生儿子”就成了乔母的心病和执念。

  找人送礼测过性别,前后打了两次胎,后来试过婆婆给的土方子,又吃了不知道打哪来的接生婆给的生儿子妙药,终于如愿以偿的怀上,却在月份大的时候突然停胎。

  生出来的死婴长了两套生殖器官,婆婆边哭边推乔母说“陪我的孙子”。

  那次让乔母元气大伤,再不能生。

  后来乔母和乔父去城里务工,年幼的乔时安成了留守儿童。

  乔母乔父一年只在过年的时候回来一次,乔时安丝毫不怀疑,要不是建筑工地过年的时候停工,他们也许一次都不会回来。

  小时候,乔时安还数着日子盼着爸爸妈妈回来,就算只给她一颗糖,她也能开心好几天。

  只是后来啊,当她长大一点,被村里的小孩围骂她是“没有爹妈的野孩子”,鼓起勇气告诉奶奶表哥偷看她洗澡,反被厉声斥骂说她是“小贱蹄子勾引好大儿”。

  乔时安怨恨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怨恨抛下她的父母。

  她再也没喊过他们一声“爸妈”,就算过年回来,也是冷眼站着,仿佛是一对陌生的男女。

  乔时安看着棺材里躺着的人,安安静静的闭着眼,没什么表情,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缓慢地跳着,门外的哀乐声仿佛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身后的门被一脚踹开,刚才在门口喊她的矮个子男人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一来了就往这里钻像什么话,别忘了你爷爷奶奶还活着!”

  此时,她倒真希望躺在这里的人能和墙隔壁的人换一换。

  见乔时安不理他,男人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伸手推搡了她一下。

  乔时安眼疾手快反握住他的手腕,男人吃痛一声,惊觉看着小小的一个人怎么手上的劲这么大,不顾脸面的骂骂咧咧:“果然有爹生没妈养,出去野了两年回来就是这么对你大伯的?你死了爹妈我不跟你计较……”

  乔伯的话对她实在没什么杀伤力,从小到大从各种人嘴里听得还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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