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明媚的光，但眼前的人却像是一尊冷色调的艺术品。
真奇怪，明明他并不排斥跟自己来吃路边摊，现在却抱臂不肯动筷子。
“味道其实蛮好的，而且一点不脏，油和蔬菜也很干净新鲜。”姜悦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祝柏宇想，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乔时安每天起得很早，就为了去市场买便宜又新鲜的蔬菜。
他还在想，为什么乔时安能这样轻而易举当作不认识他。
她对自己的出现不惊讶吗，对自己旁边的女人不好奇吗。
曾经，可是连苏挽青给他递名片都要扔到地上狠狠踩几脚的人。
姜悦一开始还以为这个摊位有营销的成分在，不过对于在国外吃过不少漂亮饭的人来说，这盘朴实的炒面味道确实可以。
“如果你不想吃炒饭，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交换着吃。”姜悦提议。
浪费粮食不是件好事。
“不必。”祝柏宇拿起筷子，送进自己的嘴中。
只吃了一口，他蹙起眉，拨动了一下，又表情严肃地吃了一口。
已经不能用“咸”来形容了，祝柏宇怀疑乔时安把整个盐罐子都倒了进去。
感觉到背后似有若无的视线，祝柏宇下意识回过头，却只看到乔时安卖力的翻炒着锅。
转过视线，却看到姜悦正看着自己。
“不好吃吗？”
姜悦注意到祝柏宇的表情怪怪的，实在不像是好吃的样子。
“不。”祝柏宇面无表情地又送进一大口，“味道确实不错。”
明明是一盘难吃到要死的炒饭，祝柏宇却吃得干干净净。
直到离开，祝柏宇都感觉有一道视线，在黏着自己。
姜悦开心地往前跳了两步，想邀请祝柏宇再陪自己去一趟建筑工地。
祝柏宇抬胳膊看了眼表，淡淡地说：“你自己去吧，我走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姜悦歪头打量祝柏宇的背影，他自始至终都没回头看自己一眼。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走路的样子，比刚才要开心许多。
手机震动，姜悦接到母亲的电话，提起祝柏宇，问她感觉如何。
姜悦的视线锁定在祝柏宇的身上，把玩着垂下来的一缕长发，嘴角轻轻勾起：“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盐提前用完了。
乔时安索性直接收了摊。
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她收敛起笑容，默不作声地收起小桌板和马扎。
隔壁位的摊主羡慕的倚在电动车上，问：“这么早就卖完了？”
“嗯。”乔时安敷衍地回应，完全没有了招待客人时的活力。
打开手机，日常检查当天的营业额。
今天她也赚了很多钱，其中有两笔还是祝柏宇的。
乔时安锁上屏，亮起的屏幕转黑，映出一张稍显疲惫又没什么表情的脸。
乔时安冲着屏幕咧开嘴笑了笑，又摇头晃脑，然后缓慢地眨了眨眼。
最后，乔时安抓着自己的领口，低头闻了闻。
一股油烟和汗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不像那些女人，一个个都好闻得很。
乔时安松开手，咬住嘴将手机收进了口袋里。
骑上电动车，她直奔商场而去。
走进商场，乔时安将腰杆挺得更直了些。她特意从网上查过，商场一楼都是卖大牌子的，外面那些有钱的精致白领都买这几个牌子。
乔时安仰着头，看着金碧辉煌的装修晃了眼。
她举着手机一个logo一个logo的数。
真稀奇，乔时安一眼打量过去，明明店里没几个人，顾客却在外面排起了队，于是她找了个排队人最多的。
那些女孩身上都好香啊，穿的衣服也都很漂亮。
而她自己，还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花T恤。
乔时安站得笔直，生怕自己碰脏了她们，又忍不住想靠得近一点，这样能沾染一些她们的香气在自己身上。
等了一会儿，才轮到乔时安。
她攥紧了手机和银行卡，手心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SA递上一瓶水，并柔声细语地问乔时安想看点什么。
“要钱吗？”乔时安不敢接。
“免费的。”SA笑眯眯地回应。
乔时安这才放心接过水瓶，环顾一周，看着偌大的房间里摆了没几个包也没几件衣服，心里嘀咕了一声，想到自己是来消费的，再次挺直了腰板。
她说：“我要一个全身都是logo的腰包。”
SA点头，指引着乔时安来到展示柜前，戴着手套取下一款包，问乔时安是不是这种。
包不算太大，SA低头耐心地为乔时安戴上手套。
她的手细腻白嫩，而乔时安的手掌心却长着一层茧。她不好意思地蜷起手指，又想起对方是在为她戴手套，又拘谨地伸开。
两人的距离很近，乔时安又闻到好闻的香水味。
“你身上好香呀。”乔时安忍不住夸赞。
SA依旧温柔：“这款香水是我们家的主打品牌，我一会拿过来您试试。”
乔时安对包没有研究，只要是个满logo的就行。
因为不能上身试，她只能隔着手套在镜子前拎了一会。
SA在旁边用许多赞美的语言夸她，这还是乔时安头一次听到那么多称赞的词用在她的身上，即使是为了卖货，她也愿意。
乔时安问了价格，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加一个0。
几万块让她手里的轻盈瞬间就变得有重量起来。
乔时安又很快想起银行卡里的余额，这个包的价格瞬间又只占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她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要买下，又听到SA说要配货。
配货。
又是个新鲜的词汇。
经过解释，才知道是要多买和包差不多价格的衣服首饰等，才能买到这个包。
SA已经为她选了一条裙子。
看上去跟排队的时候前面女人的衣服一样好看。
乔时安偷偷摸了一把，她身上的这件，反而像是一块抹布。
SA让她安心地试，不喜欢就再看看别的。
站在镜子前的时候，乔时安觉得自己变成了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你底子好，这条裙子更衬你的皮肤。”SA在旁边赞叹道。
即使这是用钱堆出来的。
可公主不也是有钱人吗。
穷人当不了公主。
乔时安对着镜子里这个陌生的自己笑了笑。
镜子里的漂亮女人也对着自己笑。
原来只要有钱，她也可以和那些女人一样好看。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乔时安手里拎了大包小包。
她最后为了这个包，又买了三件衣服和一瓶香水。
她将这些繁重的包装袋放进电动车里的时候，一点没觉得突兀。
等离开商场，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乔时安仰着头，迎着风轻哼“吹呀吹”，她感觉连空气里就是甜的。
回到出租屋里，打开灯，依旧是冷冷清清的一片。
她先冲了个澡，等把自己身上的水都擦干净后，才郑重其事地打开包装盒，取出里面的衣服。
香气扑面而来，连出租屋都跟着变香，昏暗的灯光，狭小的房间，简陋的镜子统统被施了魔法，成为公主的起居室。
乔时安站在镜子前，一件又一件的换。
祝柏宇的钱让她拥有了物质，但镜子里陌生的漂亮女人，笑容在一点点抹平。
她抚上自己的胸口，蹙着眉揉了揉。
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荡荡的，像是一个黑色的无底洞，扔进去再多的钱和衣服，还是听不到响声呢。
晚上去酒吧上班的时候，乔时安穿的还是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
不过在员工休息室的时候，她将带着大logo的袋子递给小爱。
“这是什么？”小爱好奇地打开包装袋，惊呼，“我的天，这是送我的裙子吗！今天我也不过生日呀……”
她举着裙子比在身上，开心地对着镜子转圈。
小爱早看到这个logo了，但是没以为是真的，甚至觉得乔时安可能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牌子。
“今天刚买的。”
乔时安看着小爱手舞足蹈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在店里试衣服的场景，那个时候她也很快乐，但是小爱好像更快乐。
小爱看到镜子里的乔时安，回过头，凑到她的身边，开心地抵到乔时安的肩上，开玩笑似的说：“这是奢侈品大牌子哎！乔时安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去抢银行啦，有这种好事居然不带我——”乔时安想了想，说：“用男朋友的赔偿金买的。”
“啊？赔偿金？！”小爱夸张地大喊一声，又迅速捂上嘴。
乔时安的男朋友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这是，抚恤金啊？？
小爱默默将抵在她肩膀上的头收回，她又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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